第1946章 这,就是大秦新的驰道(2 / 2)
说不长的,是路。
可真要让冯征心里踏实的,不是路。
是人。
长安学院扩了三回招。头一回三百人,第二回八百,第三回一口气收了两千。如今院里院外,坐得下两千多号人,天不亮就能听见读书声,隔着两条街都听得见。
研究院也从当初那几十号人,长到了三百出头。算学的、水利的、农桑的、冶铁的,各占一摊,各忙各的,遇见了还能吵上一架。
工学堂办到第四期,毕业的娃娃六百有零。
最让冯征上心的,是上个月回来的那二十二个人。
内史郡周郡守果然守信用,半年之期一到,一个不少,原样送了回来。不光送回来,还额外多给了八个名额,说是本郡也该出几个人,跟着侯爷学学。
三十个人,站在他面前,晒黑了,也壮实了。
领头的那个后生,如今说话都有条有理了。冯征问他:头一日站着到天黑,恨不恨?
后生想了想,摇头:不恨。饿不着,穿不暖,可没人再敢说俺们是泥腿子了。
冯征笑了。
那是因为你们有本事。他道,这半年,你们替大秦清了多少案子,算了多少账,自己心里有数。如今回来了,就都去当先生。记住一句话——你们教出来的娃娃,往后还要散到更多的地方去。
记住了!
三十个人齐齐应了一声,那声音撞在墙上,嗡嗡地响。
冯征看着他们,心里头那盘棋,一子一子地落着,落得又稳又满。
可就在那一刻,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
该走了。
那天夜里,冯征一个人在书房里坐到很晚。
案上摊着那张大舆图。
他的手指头,从咸阳出发,顺着那条已经画成实线的铁轨,一路往东划过去。
划过函谷关。
划过三川。
划过那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六国的旧地。
最后,停住了。
停在一处小城上。
那城不大,画在舆图上,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可冯征盯着它,看了很久。
热河城。
这是他多年前,在山东布下的一颗子。
那地方,原本是齐国边上的一处旧邑,地势不显,名字也不响。这些年,他的人在那儿开过铺子、放过贷、收过粮,也结下了几门不大不小的交情。
可那颗子,始终没长大。
为什么?
因为他不在。
冯征把手指头按在那座小城上,半晌没动。
关中这张网,织成了。路通了,人有了,章程也立住了。萧何守得住咸阳,老把式守得住工坊,栓子守得住勘路的活计,连周郡守那样的人,如今都能自己把考吏的章程抄下来贴出去。
换句话说——
关中这盘棋,离了他,也转得下去。
可山东呢?
李斯说过的话,他一句也没忘:六国故地,地广人多,老秦的官员难以覆盖,不得不起用当地士族;用的是旧人旧制,时日一久,尾大不掉。
尾大不掉。
这四个字,白天听着只是一句话,夜里想起来,是一根刺。
那些六国的旧族,如今在故地盘着田、握着人、攥着乡里的闲话。朝廷派去的官,一个县里统共三五个人,号令出了城门就不管用了。再过几年,等他们缓过这口气来——
冯征不敢往下想。
他收回手,把舆图慢慢卷了起来。
窗外,咸阳站的汽笛又响了。一声,长长的,传出去老远。
他站在那儿,听了很久。
半晌,他低声说了一句:
该回去了。
第二日一早,萧何被叫进了书房。
一进门,他就觉出不对劲。
侯爷没坐着,站在窗前;案上的舆图卷着,压在镇纸底下,只露出一个角。
侯爷?
萧何。冯征转过身,我问你一句话——如今关中这摊子,离了我,你撑不撑得住?
萧何愣住了。
他跟着冯征这么些年,从长安乡到咸阳,从一条六里的铁轨到三百里的网,头一回听侯爷问这种话。
侯爷……他喉头动了动,您这是……
你先答我。
萧何沉默了片刻,抬起头,一字一句道:
撑得住。
哦?
路是通的,站是有的,章程是立死的。萧何道,工学堂的娃娃一批一批出来,研究院的人也能独当一面。侯爷若是不在,出不了大乱子。
他顿了顿,又添一句:
可也出不了大动静。
冯征笑了。
好一个出不了大动静。他点点头,你这话,说到了根子上。
他在案前坐下,把那卷舆图重新摊开,手指头往东一划,划到那座指甲盖大的小城上。
我要去这儿。
萧何凑过去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热河城?
https:///wenzhang/63463/63463031/54898944.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