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8章 没有温度的职场同样是短命的(1 / 2)
律师和债主们交涉、会计师审核着每笔账目的时候,叶晨走到老太太面前,他蹲下身来,和老太太平视,伸出手轻轻覆盖在老太太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很干瘦,皮肤像是老树皮,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他看着老太太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被泪水浸泡过太多次,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叶晨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秘密:
“奶奶,我是小章,章安仁。我今天带了律师和会计师过来,把家里的债务理一理。您不用担心这些事情,交给我来处理,您好好休息,该吃吃,该睡睡,别想太多。”
老太太深陷进眼窝的双眼,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只觉得一阵羞愧。当时得知自己的孙女找了个没钱没背景的大学助教,她心里的想法其实是站在儿子这边的,只觉得门不当户不对。
只不过以她的身份,自然是不会出面对叶晨进行嘲讽,因为作为一个老人去做这种棒打鸳鸯的事情,一是掉价,二是容易遭受孙女的怨恨,所以她授意自己的儿子出面解决的。
可谁都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仅仅几个月的工夫,他们家就从小康之家落魄到如今这个地步,说是家破人亡也不为过。
而这个时候,唯一肯站出来伸出援手的,居然是当初他们家最没看得上的人。
老太太只觉得自己的这张老脸实在是烧得慌,她甚至不敢去看叶晨,只觉得太丢人了,自己这双老眼算是白长了,简直是太瞎了。
朱锁锁站在墙边,看着叶晨光坐在那里,一边和律师咨询,一边和会计师探讨账单流水对得上与否。
得知有人清查蒋家的账目,蒋家,曾经的那些债主陆陆续续的赶来,把曾经的欠条一一奉上,进行着登记,忙完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五六点钟了。
很多的债主走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痛斥蒋鹏飞不是东西骂蒋家不守信用,骂这个世道好人没好报,骂自己当初瞎了眼。
朱锁锁站在窗边,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养老院门口。又回头看向了叶晨,他正和律师低声议论着什么。
等到叶晨送走了律师和会计师,朱锁锁上前对他问道:
“章安仁,你和南孙都已经分手了,你为什么还会帮她?”
叶晨看向朱锁锁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我当初和蒋南孙之所以会分手,都是因为他父亲和你这样的人存在。我和她相处的那段时间,关系还是很融洽的。
对了,你和蒋南孙联系的时候,顺便可以告诉她,这些债务我已经让人帮她整理好了。
如果她不选择继承他爸的这些遗产,也没人会说什么,如果她选择继承下来,到时候偿还这些债务的本金就好,一切不合理的利息,我已经和债主进行过协商,帮她挡下来了。”
说完后,叶晨没有再看朱说说,直接转身离开。
朱锁锁站在窗边,目送着叶晨离去的背影,看着他留在茶几上的那个U盘,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沉默了一整天的老太太,摩挲着手里的拐杖,嘴唇翕动了一下,终于开了口:
“小章是个好孩子,当初是我们对不起人家,这孩子是在以德报怨啊。”
朱锁锁心里有些堵得慌,当初和蒋南孙父亲蒋鹏飞持同样态度的,也包括她在内。叶晨“凤凰男”的名头,就是她散布出去的,甚至还三不五时的给他添堵。
最终这一切,在养老院狭小密闭的空间,化成了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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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晨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对戴家姐妹的看法不是不能说,是不屑于去说。
戴茵和戴茜这样的人,排位太低了,低到不值得他专门花时间去评价,但是不屑于去说,不等于没有看法,他的看法很清晰,清晰到像用玻璃刀刻在玻璃上,透明锋利,不留余地。
蒋鹏飞死了,从出租屋厕所一跃而下,摔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影子。戴茵作为他的妻子,同床共枕二十多年,在一个被窝里睡了二十多年的觉,生了一个女儿,养到了二十多岁。
她得知丈夫去世的消息难过吗?难过,眼泪是真的,心疼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
但她的害怕不是“我失去了丈夫”的害怕,是“他欠的债会不会让我来还”的害怕。
她在丈夫的遗像前站了不到五分钟,就转身坐到了妹妹戴茜身边,开始商量怎么切割,怎么逃离,怎么把烂摊子扔给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自己跑去意大利去过新生活。
叶晨冷眼旁观她们忙前忙后的找律师,查法律条文,咨询移民手续,心里没有波澜。不是冷漠,是看透了她们这对寡廉鲜耻的姐妹花的本质。
戴茵嫁到蒋家二十多年,一天班没有上过,一天钱都没挣过,她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件衣,住的每一间房,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蒋家的。
蒋鹏飞炒股亏了钱,她觉得丈夫是败家子;蒋鹏飞抵押了房子,她觉得丈夫是赌徒;蒋鹏飞跳楼死了,她觉得丈夫是害人精。但她却从来没有想过,她花的那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她住在小洋楼的这些年是谁在养她?
至于戴茵的妹妹戴茜则是更可笑,她从意大利飞回来,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散在肩上,脸上带着一种“我是来解决问题的”凛然。
她在出租屋的客厅里摊开债务清单,用笔在上面打勾、画叉、画圈、画线,动作看起来是行云流水,可是这一切都他么是演给外人看的。
戴茜说“南孙和她妈妈可以和这笔债务切割”,说“老太太送去养老院”,说“剩下的债务就让它烂掉”。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她觉得自己很聪明,钻了法律的空子,让那些债权人悔不当初,后悔当初借给蒋鹏飞的那笔钱。
她觉得自己在保护姐姐和外甥女,觉得自己是他们的唯一依靠,觉得自己做出了最正确,最理性,最不留后患的选择,她唯一没有想过的是蒋家老太太该怎么办。
老太太是蒋鹏飞的母亲,不是戴茵的母亲。戴茵嫁到蒋家二十多年,老太太对她的态度算不上好,嫌她出身普通,嫌她不会持家,嫌她生的是女儿不是儿子。
戴茵在蒋家这些年,没少受老太太的白眼,这是事实,不可否认。但你受了二十多年的白眼,也吃了二十多年的白饭。
你一边花着蒋家的钱,一边嫌弃蒋家的人;一边享受着既得利益,一边给自己叫屈。这种人绝对谈不上是受害者,而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叶晨这次之所以会出手,不是为了戴茵,不是为了戴茜,更不是为了蒋南孙,跟朱锁锁也没半毛钱关系,他单纯的只是为了蒋家老太太。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先是丧子,接着众叛亲离,儿媳妇跑了,孙女也跑了,只剩下她一个人拄着拐杖坐在养老院里,看着窗台上那盆快要死掉的君子兰发呆,这让叶晨难得的动了恻隐之心。
叶晨不是圣人,他也有着自己的考量。他开诚布公地对马青云说了这件事,对莉莉安说了这件事,甚至对董文斌也打了招呼。
他没有隐瞒自己的动机,只是说“当初蒋家老太太对我还不错,我只想在她落难的时候拉她一把。”
马青云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开口”。
莉莉安没有吃醋,她看着叶晨的眼睛,看了两秒,回道“你去吧”,然后拿起手机给父亲老董打去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