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8章 没有温度的职场同样是短命的(2 / 2)
董文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最终回了一句“我认识几个做债务重组的朋友,把联系方式发给你”。
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叶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马青云的理解,有莉莉安的支持,有董文斌的人脉。
他用自己的坦诚换来了这些人的好感,用自己的担当迎来了这些人的信任。他们觉得叶晨是个念旧情的人,觉得他是个有责任感的人,觉得他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这就是口碑,比任何业绩,任何成就,任何头衔,都更能让叶晨在魔都建筑圈站稳脚跟。他不仅仅是在帮老太太,也是在帮他自己。
在职场上,个人能力虽然重要,但是你要是缺少了最起码的人味儿,那也同样没人愿意和你交往。就好像电视剧《潜伏》里,吴敬中的那句“没有温度的政治是短命的”,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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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朱锁锁回到了出租屋,靠在床前的台灯旁,脑海中还在回想着白天发生过的事。
她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翻到“南孙宝贝”的名字,一朵花的Eoji,后面跟着四个字。她盯着那朵花看了几秒,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那头有人拿起了听筒,蒋南孙的声音传了过来,有些模糊,有些遥远,像隔着一层雾。
“锁锁?怎么了?”
朱锁锁攥紧了手机,犹豫了几秒,然后小声说道:
“南孙,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你说。”
朱锁锁把今天发生在养老院的事情,从头到尾地复述了一遍,从叶晨进门开始说起,从他带来的律师和会计师开始说起,从他们一笔一笔的核对债务、一笔一笔的划掉不合理的利息,一笔一笔的标注“存疑”开始说起。
说到那些债主来了又走了,说到律师用法律条文把他们挡在养老院门外,说到老太太今天终于吃了一口粥,说到叶晨走的时候留下的那个U盘。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快到像一台失控的磁带播放机,带子在转,声音在响,但已经听不清歌词了,只听到一种尖锐的、刺耳的、像金属刮玻璃一样的噪音。
说到最后,朱锁锁的声音忽然慢了下来,仿佛在斟酌着语气,最后说道:
“南孙,我无意去置评你的母亲,我只是觉得,你奶奶,挺不容易的。”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到朱锁锁以为闺蜜挂了电话。她重新拿过手机,才发现通话还在继续,于是继续絮叨道:
“你在意大利的这些日子,老太太每天都吃的很少,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整个人瘦得就剩下一把骨头了,我真担心她哪天扛不住了。
章安仁让我告诉你,他已经让会计师把你爸留下的那些陈年旧账全都整理了出来,并且出面和那些债主协商过了,如果你愿意继承你爸留下的这些债务,到时候只偿还本金就好,足足抹去了好几百万的利息。
现在选择权交给你了,不管你怎么去选,我作为闺蜜都会支持你的。”
蒋南孙坐在意大利公寓的书桌旁,手机从耳边滑了下来,掉在膝盖上磕了一下,落在地毯上。
地毯很厚,手机落地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是闷闷的“咚”的一声,像一个被捂住了嘴的人在喊“救命”。
她没有弯腰去捡手机,任由它在地毯上安静地躺着,屏幕朝下,蓝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蒋南孙的脑子很乱,她反复回忆着这些天她在意大利干什么。她来这里是为了逃避债务,是为了重新开始,是为了忘记那些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压力。
她做到了,她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小姨做的早餐,在阳光充沛的阳台上看书,下午去超市买菜,晚上和小姨一起做饭。
她甚至在佛罗伦萨的老桥上遇到了那个曾经最讨厌的王永正,他背着画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不太帅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文艺片男主的滤镜。
王永正请蒋南孙喝了咖啡,带她去看了一场展览,陪她在阿诺河边散步,用夹生的意大利语给她念但丁的《神曲》。
他们在一起了,没有正式的表白,没有仪式感,就是走着走着,两人的手碰在一起,她没有缩回来,他握住了,她也没有抽出来。
蒋南孙像一只鸵鸟一样躲开了魔都的烦恼,谈了一段甜甜的恋爱,把奶奶一个人留在魔都的养老院等死。
奶奶八十多岁了,刚刚经历丧子之痛,作为孙女儿她跑了,每天在意大利的阳光里笑着在佛罗伦萨的老桥上走着,在阿诺河边和恋人牵着手。
她在享受生活,在享受暧昧,在享受一个不需要为任何人负责的真空世界。只是这何其的讽刺?烦恼真的消失了吗?不!只是换成了一位八旬老人在那里默默承担。
思考了许久,蒋南孙打开电脑,屏幕的白光照亮了她的脸。她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米兰—魔都直飞航班”。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长串密密麻麻的航班信息,有早上的,有下午的,有晚上的,有直飞的,有转机的。
她的目光在第一班航班上停了一下,明天上午10:40,贝加莫机场—浦东机场,她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凌晨1:23,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不到九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戴茜像往常一样,在厨房里做早餐,煎蛋的油在锅里滋滋的响,面包机跳起来的声音“咔哒”一声,咖啡机煮好的提示音叮咚了一下。她把煎蛋盛到盘子里,把面包放在碟子上,把咖啡倒进杯子端上餐桌。
蒋南孙从房间里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她的行李箱立在身旁,拉杆已经拉出来了,银色的金属杆在晨光中反射着刺眼的光。
戴茜手停在半空中,手里还端着咖啡壶。她的目光从蒋南孙的脸上移到行李箱上,从行李箱上移回到蒋南孙的脸上。她把咖啡壶放回餐桌上,壶底和桌面接触发出沉闷的一声。
“南孙,你要去哪儿?”
小姨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但蒋南孙听到了那层平静底下的紧张——像湖面的冰,看起来厚,踩上去就碎了。
蒋南孙在餐桌旁边坐下来,端起那杯刚倒好的咖啡,抿了一口。咖啡很烫,烫到她的舌尖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她没有皱眉,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咽下去,滚烫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一路都是热的,像一条被点燃了的、在体内蜿蜒前行的、发着光的线。
“妈,小姨,我决定了,我要回去。”
戴茜的眉毛皱了一下,她放下手里的餐巾纸,叠了一下,叠成一个整齐的、方方正正的小方块,放在盘子旁边。
“你回去干什么?那边的债务我们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你奶奶在养老院有人照顾,你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的语气还是那种“我是为你好”的、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像在跟下属交代工作一样的笃定。
蒋南孙看着小姨,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角那些细密的、怎么也遮不住的皱纹。看着她嘴角那道习惯性向下撇的、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