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8章 程家姐弟的酸意(1 / 2)
叶晨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牛玲玲正从客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盆,盆沿搭着一条毛巾,看见叶晨进来朝他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
“小紫刚睡着,你走路轻点儿。”
叶晨换了拖鞋,往客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那孩子躺在铺着崭新格子床单的小床上,被子盖到下巴,小脸侧着压在一只嫩绿色的枕套上,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梦见了什么让她安心的事儿。
床头的台灯被调到了最低一档,暖黄色的光晕罩在她脸上,把那颗小脑袋周围照出一圈模糊的轮廓。
袁山青站在客厅角落里,两手垂在身侧,脚上穿着一双牛玲玲刚给她翻出来的新棉拖鞋,蓝色的,鞋面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狗。
她整个人局促得不知道该往哪儿钻,像是怕自己多踩一脚地板,就会把什么东西弄脏似的。
牛玲玲放下搪瓷盆走过去,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也不问她愿不愿意,就直接把她带进了盥洗室。
作为一个成年人,牛玲玲自然是看出来这个孩子的局促和紧张,她语气轻松的说道:
“来,婶儿帮你洗洗头。你这一头汗,不洗洗睡不踏实。”
她打开热水器试了试水温,把花洒调到最温柔的一档,水雾腾起来的时候,卫生间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香皂味。
袁山青被按在小板凳上,脖子上围了一条干毛巾,她低着头,热水从发梢淌下来的时候,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但是没有躲开。
牛玲玲的动作很轻,手指穿过她被血和汗粘在一起的毛发,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纠结在一起的发丝梳开。
袁山青的头发比她想象中要细要软,养得不怎么好,发尾有些枯黄分叉,被热水泡过之后,那股子灰扑扑的劲儿渐渐退了下去,露出一层暗哑的、原本的颜色。
牛玲玲挤了洗发水在掌心搓开,揉在她头皮上的时候,明显感受到那个孩子的肩膀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松,从绷紧的弓弦终于变成了一截终于敢靠岸的木头。
水流冲过头顶的时候,袁山青的后脖梗完整地露了出来,暖黄色灯光底下,牛玲玲看清了她后颈那道旧疤,又被她撩开衣领的间隙里,瞥见了肩胛骨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已经变成淡白色的圆形伤疤。
牛玲玲是开饭店的,每天接触到的都是社会上的三教九流,对于这样的疤痕她自然是不会陌生,这明显就是一块烟疤。
牛玲玲的脸色很难看,她甚至有了想杀人的冲动。在一个小女生身上,出现了一块烟疤,而且是在肩胛骨的位置上,用屁股想都猜得到,这肯定不是自己弄上去的,所以答案显而易见,一定是被袁勇那个畜牲给烫的。
她的手指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抚过她的发根,洗完了用干毛巾给她包上头发,又帮她擦干了脸颊和耳朵后面,每个动作都不急不缓,让人找不到躲闪的空隙。
“行了,去睡吧。”
牛玲玲帮女孩儿吹干头发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带进客房,看着她在床边坐下来,替她掖好了被角,又指了指床头柜上放好的那杯水,柔声说道:
“要是不舒服了就喊婶儿,我就在隔壁屋,能听见。”
袁山青脸贴着那个嫩绿色的枕套,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婶儿。”
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含糊糊的,像是一颗从很远的地方飞来的石子,终于落了地。
第二天早上六点,叶晨准时出门晨练。秋天的天亮得晚,这会儿外面还笼着一层灰蒙蒙的晨光,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气和草叶被踩碎后散发出的青涩味道。
他沿着家属院外围跑了三圈,又在单杠上拉了几个引体向上,顺便拐到农贸市场门口那个早点摊买了油条、豆腐脑和两笼包子,用塑料袋装着拎回来的时候,楼下的那排梧桐树正好被初升的太阳照到树梢。
推门进屋的时候,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气息,李大海正坐在餐桌边看一份报纸,面前摆着一碟酱菜。
叶晨把早餐放下,刚要去叫牛玲玲出来吃饭,就听见客房里传来母亲牛玲玲的声音:
“李大海,你快帮我打个电话给程鹏飞,让他早上去单位挂个号,袁山青发烧了!”
程鹏飞也是倒了霉了,刚值完夜班,还没等睡踏实呢,就被牛玲玲一个电话叫醒。不过他可不敢有任何的怨言,尤其是在得知昨晚那个女孩儿身体出现不适的前提下。
叶晨把手里的早餐往餐桌上一搁,走到客房门口,隔着一道门问了一句:
“妈,她烧得厉害吗?”
牛玲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丝急促,但却不慌乱:
“滚烫的,整个人跟蒸过似的。李肆,你吃完饭赶紧去上学,顺便帮她跟老师请一天假,我跟你爸开车送她去医院看看。”
叶晨站在门外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搭话。他靠在走廊的墙上,脑子里转了一下——疫苗后的正常反应,通常是接种后六到十二个小时开始出现,低烧、乏力、注射部位红肿,持续一天左右就会自行消退。
作为一名专业的医生,他当然知道这个,但他没说。他心里面很清楚,牛玲玲虽然自家就有个儿子,可是心里面却一直都希望家里再有个女孩儿,毕竟程家儿女双全的场面,让她一直都很羡慕。
所以趁着眼下这个间隙,让牛玲玲释放她压抑了很久的母爱,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叶晨到了学校的时候,早自习还没有开始,走廊里还有几个男生在追着打闹,值日生拎着拖把在水房门口甩水。
他径直去了韩老师的办公室,敲门进去的时候韩淑正在批改周记,抬眼看见他,放下笔说道:
“李肆?有事儿?你们高老师还没过来呢,要不你等会儿再来吧。”
“韩老师,我不找高老师,我是来找你的。”
叶晨把袁山青家昨晚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入室抢劫、恶犬伤人,袁山青去完医院后住在他家,今天早上发烧了来不了。
韩淑听着听着表情就沉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手里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停住。等叶晨说完之后,她沉默了几秒,才说了一句:
“这孩子……家里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们不知道的啊……”
叶晨没有去接话,只是轻声补充了一句:
“韩老师,给她请一天假,明天应该就能来。”
韩淑点了点头,在考勤本上记了一笔,又抬头看了一眼叶晨: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上课吧。你回去后让她好好休息,落下的课回头找我来补,还有,李肆,老师谢谢你,还有你爸妈。”
高一一班教室的最后一排,第一堂课还没开始,程芽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课本翻到昨天学的那一页,但他的注意力明显不在学习上,这对于他这个学霸来说,是件非常罕见的事情。
他时不时地偏头看一眼旁边空着的位置,桌面上干干净净的,书包不在,桌斗里那摞课本码的整整齐齐。
往常这个时候,袁山青虽然也会迟到,可今天给他的感觉却是这个女孩儿可能不会出现,这让程芽芽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的情绪。
课间的时候,宁家和和罗政表兄弟俩从前排凑到了程芽芽的桌边。宁家和的脸上神秘兮兮的,弯下腰,压低了声音说道:
“程芽芽你还不知道吧?昨晚何二勇带着人去袁山青家说是要债去了,回来的时候跟我们院儿的人说,袁勇他闺女跟疯了一样,操着菜刀追着他们砍,胳膊都给砍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