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8章 程家姐弟的酸意(2 / 2)
罗政在一旁张大了嘴巴,一脸惊诧的说道:
“没看出来啊,她居然这么狠?”
程芽芽把手里的题册“啪”地一声合上了,抬起头看向宁家和,语气不重但带着一股压抑的冷意:
“三个大老爷们儿,牵着一条狼狗,假装警察诓开人家家门,放狗把人家姐妹俩都给咬伤了,还顺带着抢了人家生活费,你管这叫要债?这他么叫入室抢劫!”
因为家教的原因,程芽芽平日里很少说脏话,在同学面前更是几乎没有,哪怕是同学之间发生了矛盾,他也总是会心平气和地处理。
可今天不一样,他这句“特么”夹杂其中,连罗政都能感受得到他的愤怒。
程芽芽深吸了一口气,嗤笑了一声后继续说道:
“你说的那个何二勇,我也听说过,他根本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混子,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连被袁勇骗的资格都没有,哪来的钱让袁勇骗呢。
手里连个借条都拿不出来,就敢往人家门上闯?我也不怕告诉你,昨晚人家就已经报警了,正愁抓不着人呢。既然你提供了线索,我放学就去一趟分局,把这事儿给补上。”
宁家和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了几下,干巴巴的摆了摆手:
“别别别,程芽芽你发这么大火干嘛?我其实也没说啥,就是跟你唠个闲嗑。
而且你也用不着去分局了,何二勇今早天没亮就被抓了。我爸昨晚是四点班,十二点回到家,刚吃点东西洗漱利索,还没等睡着呢,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响动。
听说警察是从墙上翻进来的,何二勇当时连裤子都没提上就被摁在床上。至于他那条狼狗就更惨了,被当场一枪给崩了,脑门上开了个窟窿。
今天一大早,市里的打狗队就把那条狗尸给拉走了,何二勇他娘跟人家打狗队的人吵了半天,结果人家一句话给怼回来了。
说是“恶犬伤人,必须带走检查有无狂犬病”,何家老太太骂了半条街,人打狗队的压根儿没理她,连根狗毛都没给她留下。”
程芽芽坐在座位上,重新拿起钢笔,翻开课本。桌面上那本数学书的边角被他握得有些发皱,他用手掌压了压,又松开。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窗斜照进来,落在他课桌前方那块空着的桌面上,照出一片晃动的亮斑。
程芽芽知道,那个空位的主人今天也许不会来了,也许明天也不会来,但最终她还是会回到这个教室,坐回他旁边的这把椅子上。
只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不再需要每天替她摆正桌角的课本、往她桌斗里放一瓶水了——因为已经有人在她自己还没开口的时候,就把一整间屋子替她收拾好了。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口气被抽走了一半——警方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从报案到抓捕连一夜都没过完,所有他能做的事、想做的事,都被人提前做完了。
他昨晚亲眼看着叶晨跟那些刑警交涉的样子,那种姿态不慌不忙的,像是排练过很多次,问话、递画像、提供线索,每一个环节都接得严丝合缝。而他呢?只能站在那里拎着保温桶,连话都插不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本题册,封面上的名字是用蓝黑墨水写的,工工整整的,是他一贯的风格。他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写得太规矩了,规矩得有点苍白。
他从前看不上叶晨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成绩不拔尖、还天天跟程苗苗胡闹,他一度觉得这种人没什么出息。
可这几个月以来,叶晨一次又一次地站在事件的核心位置,从举报游戏厅、到袁山青的事、到刘新宝家的事、到昨晚的入室抢劫,每一件他都站得比所有人稳,每一件他都处理得比所有人利落。
程芽芽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做到“平时装傻充愣“和“关键时刻滴水不漏“这两件事,他的心第一次乱了……
晚饭过后,程芽芽推开程苗苗房门的时候,她正盘腿坐在床上,脑袋上扣着一副银灰色的耳机线,手里举着一瓶橘子汽水,瓶口还冒着细碎的白气。
她随着耳机里的旋律微微晃着脑袋,脚趾头在床单上来回蹭着,一副“全世界都跟我没关系”的惬意模样。
桌边摊着一本摊开的《当代歌坛》杂志,封面是任贤齐咧着嘴笑的照片,旁边还搁着一支没盖笔帽的圆珠笔——她正在上面给任贤齐画胡子。
程芽芽走过去,伸手把她的耳机从头上摘下来,顺手挂在自己脖子上。
程苗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毛一竖,汽水瓶往桌上一墩:
“程芽芽你反了天了?谁让你动我耳机的?这玩意贵着呢!”
说着伸手去抢,程芽芽往后一退,把耳机从脖子上摘下来递还给她,然后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用一种难得的、带着犹豫的语气开了口:
“姐,一会儿咱俩去四哥家转转吧。”
程苗苗刚把耳机重新扣好,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机松松地挂在一只耳朵上,另一只歪在肩膀上。
她眯着眼看了看程芽芽,上下打量了两圈,然后“啧”了一声:
“程芽芽,你今天不太对劲啊。”
她把手里的汽水瓶放下,盘起腿往前凑了凑。
“平时这个点儿你不是在自己屋里写卷子就是跟那帮狐朋狗友琢磨去哪儿钻防空洞,今天居然主动说要去找李肆?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好到能串门了?
还有,你刚才叫谁'四哥'呢?我记得你以前都是李肆、那家伙、那个不学无术的轮着叫,今儿怎么忽然改口了?”
程芽芽被她戳脑门儿戳得得往后仰了一下,脸颊有点发红,清了清嗓子掩饰:
“我就是想去看看,你哪儿那么多问题。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了。”
他站起来作势要走,程苗苗一把拽住他校服袖子给扯回来了:
“去去去,但你先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跟我说实话我绝不踏出这个屋门半步。”
程芽芽站在那儿纠结了十几秒,最后还是重新坐下来了,把昨天在医院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从自己下楼遇见的场景,到叶晨和袁山青上楼画画像,到刑警夸赞那三张素描,到最后叶晨一家把袁山青姐妹接走。
他讲到“接走”两个字的时候放慢了语速,目光落在程苗苗床单上那个被脚趾蹭出来的褶皱上,没有抬头看她的表情。
程苗苗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拿起那瓶橘子汽水喝了一口,瓶口离开嘴唇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她放下瓶子,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嘴角抿得比平时紧了一线。
过了半晌她才开口,语气故意放得很平淡:
“他倒是什么都没跟我说。”
程苗苗仰起头往椅背上一靠,把汽水瓶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看瓶底剩下的那点橘色液体。
“行吧,过去看看也行。不过——咱俩不能空着手上门吧?人家家里现在住着病人住着小孩,你两手空空过去了像什么样子?”
程芽芽被她这么一提醒,一拍后脑勺:
“对对对,我差点忘了。你说得对,得买点东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