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天亮了(2 / 2)
心中这么想着,曹子建收回心思,将目光落到了那件青铜壶身上。
壶身比寻常的周壶矮了半截,胖了一圈,像是被人从中间压扁了似的。
壶腹上光秃秃的,还没有刻纹。
孙师傅把壶搁在曹子建面前的砧子上,也不说话,转身就要走。
“孙师傅。”曹子建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孙师傅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曹子建。
“您做铜器多久了?”曹子建一边拿起那张画着逆龙纹的图纸往壶身上比,一边随口问道。
没等孙师傅做出回答,满脸横肉男子率先出声道:“赵铁柱,你管人家做多久干嘛?做好你自已的活就可以了。”
“大人,对方是老前辈,我想着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向老师傅请教嘛。”曹子建解释道。
“你请教万金贵就行了,他的手艺也算过得去。”满脸横肉男子开口道。
“好。”曹子建应了一声,这就将目光重新落在那件青铜壶上。
他没有急着下刀,而是先拿过炭笔,对照着图纸,开始在壶腹上打底稿。
虽然纹样同青铜剑上一模一样,但青铜壶尺寸更大,需要注意的细节也更多。
剑身上的龙纹是竖着的,从剑格到剑尖,一条龙直贯而下。
壶腹上的龙纹却是要求横着的,龙身沿着壶腹的弧度蜿蜒盘旋,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这种环形构图比直线构图更难把握,因为弧面上的透视关系和平面上的不一样,线条会随着弧度的变化而变形。
曹子建一笔一笔地画着底稿,每一道炭笔线条都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分毫不差。
他的手法看起来慢悠悠的,但每一笔下去都没有修改的余地,一次成型。
底稿画完,曹子建放下炭笔,把青铜壶固定在砧子上,然后拿起了錾子和小锤。
“叮——”
第一声敲击响起的时候,曹子建刻意让自已的节奏比刻那把剑时慢了一倍不止。
刻剑的时候,曹子建是故意要展示自已的手艺,好让脚盆国人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从而不敢轻易动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已经证明了自已的价值,接下来要做的是磨。
慢慢地磨,磨到让那些看守觉得他刻这把壶确实用了全力,但就是快不起来。
磨到让他们以为自已就是个手艺好但身子骨不行、一累就手抖、得哄着供着才能出活的废物匠人。
一个废物匠人,是不会有人防着的。
而一个不被人防着的人,才能在关键时刻做出他们意想不到的事。
所以曹子建把錾子敲得不紧不慢。
刻两三片鳞片,他就停下来,把錾子搁在一边,活动一下手指,皱着眉头,揉一揉手腕,再拿起錾子接着刻。
虽然说地窖里冷的很,但曹子建偶尔还会袖子擦一擦额头上的汗,搞得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每逢这种时候,满脸横肉男子就会朝他这边看一眼,目光里带着不满和不耐烦,但看看砧子上那些已经刻好的部分,那不满又压了回去。
毕竟在他眼中,这赵铁柱刻得慢归慢,可刻出来的东西确实挑不出毛病。
光是那几片鳞甲的弧度和翻起的边缘,就比前面那批器物上的龙纹高出了一个档次。
曹子建把满脸横肉男子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心里更加笃定。
他把绝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观察上。
此刻,他的目光正隔着土墙,落在窑场外头。
天色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线上只泛起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曹子建暗道一句。
.........
清晨。
徐府内。
山上雄一郎矮小精瘦的身影从东厢房里走了出来。
休息了一晚,使得昨日赶路的疲惫已经在他脸上看不到了。
此刻他站在厢房门口,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惺忪,反而透着一股刀锋般的锐利。
等他来到中堂的时候,昨夜跟他一同过来的两个手下,以及山崎川和河村暮都已经在候着了。
“带我去那边看看。”山上雄一郎挥了挥手,这就示意山崎川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