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天亮了(1 / 2)
曹子建是被一阵粗鲁的推搡弄醒的。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满脸横肉男子那张居高临下的脸。
“赵铁柱,三个时辰了,这回总该休息好了吗?”满脸横肉男子的声音在地窖里嗡嗡回响,
曹子建眨了眨眼,瞳孔慢慢聚焦,不紧不慢的从通铺上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手指后,这才开口道:“醒了,醒了。”
“大人,等我缓一缓,就干活。”
满脸横肉男子见曹子建这回没再推三阻四,脸上的横肉松了松,点了点头,粗声道:“给你三分钟缓一缓。”
说完,他转过身,朝此刻同样在通铺上休息的孙师傅喊了一嗓子:“老孙....”
老孙闻声醒来。
“你也歇得差不多了,去把那件青铜壶取出来,让赵铁柱接着刻。”满脸横肉男子吩咐道。
“哦,好。”老孙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这就从通铺上爬起,朝地窖角落里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走去。
曹子建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孙师傅的背影。
这一扫,他的双眸一凝。
他发现,这孙师傅走路的样子,和其他匠人不太一样。
地窖里的匠人,不管是林筠,万三,亦或是年轻一些的小林。
他们走路,都是脚底板擦着地面,抬不起来,每一步都像是在泥地里趟。
倒不是不是他们不会走路,而是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日复一日地干着超负荷的活,身体早就被掏空造成。
可孙师傅不一样。
曹子建注意到,对方的脚抬起来的时候,脚掌离地有将近一寸,落地的时候脚掌外侧先着地,然后整个脚掌像滚轮一样碾过去,稳当、利落,几乎没什么声响。
这种步法,曹子建在河村暮身上见过,在角落里那个叫岸本的瘦小男子身上也见过。
有了这一发现的曹子建开始留意起了孙师傅。
随着对方将青铜壶给取来的时候,曹子建专门盯着对方的手看了起来。
虽然只停了不到一息的功夫就不动声色的移开了。
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让曹子建将对方那双手的每一个细节都烙在脑子里。
那是一双粗糙的老手,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粗大,虎口和指尖上布满了老茧。
这是常年握錾子、抡锤子的铜匠都会有的手。
可曹子建记得,万三跟自已说过,孙师傅是“雕铜器底纹的好手”。
雕底纹是细活,握的是小刻刀,靠的是指尖发力,手上的茧子应该主要集中在拇指、食指和中指的指尖。
但孙师傅手上的老茧,最厚的地方却是在虎口和掌缘。
虎口和掌缘的茧子,那是握刀握剑的手才会磨出来的。
这些不寻常的地方,开始让曹子建快速回忆起自已从来到地窖,在孙师傅身上观察到了一切。
很快,曹子建想到昨儿早上满脸横肉男子派发馒头的情况。
当时满脸横肉男子一脚踢翻竹篮,黑面饼子骨碌碌滚了一地,其他匠人都是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抢饼子,包括万三也不例外。
那是人在饥饿面前最本能的反应,慢一步就少吃一口。
但孙师傅没有抢。
曹子建记得很清楚,当时孙师傅是最后一个走过去的,别人抢得狼奔豕突,他却是不紧不慢,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饼子,然后回到自已的工位上,安安静静地啃。
那会儿曹子建以为他只是性子淡,被关久了,麻木了。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种“不紧不慢”里,透着的不是麻木,而是一种笃定。
一种知道自已不会挨饿的笃定。
还有,自已刚来的那天晚上,跟满脸横肉男子叫板的时候,所有匠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有的惊恐地看着自已,有的低头装没看见,只有孙师傅,他从头到尾头都没抬。
一个被关在地窖里没日没夜干活的匠人,面对看守和新人之间的冲突,能这么镇定?
要么他对这种事早就司空见惯,要么就是他根本不需要担心看守会迁怒于他。
曹子建在脑子里把这些细节一件一件地串起来。
越想,曹子建觉得这孙师傅不同寻常。
毕竟脚盆国人能在福满楼外的人群中派人暗中观察,那么在被关押的匠人里安插一个眼线,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这个眼线不需要干什么重活,只需要盯着匠人们的一举一动,防止他们串通、密谋、或者暗中破坏那些祭器。
而孙师傅,这个沉默寡言、从不跟人多说半句话的老铜匠,恰好符合所有的条件。
“当然,这一切还只是推测,等找个机会,用天降祥瑞控制一下他,就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