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6章 不做蜂女王?(2 / 2)
红儿穿针引线的动作暂停,认真思索乖宝的话。
红儿从不看史书,也不关心史书上写啥,所以在这一点上,她做不了乖宝的知音。
不过,她从“将心比心”的角度出发,用另辟蹊径的方式安慰:“清圆姐,史书肯定是迂腐的老头子写的,所以不爱写女子。”
“你学问大,可以自个儿写,就像编族谱一样。”
按照她与赵甘来的关系,她应该做乖宝的干姨。但按照小方大夫与乖宝的关系,她又可以把乖宝当表姐。
为了更加尊重乖宝,拉近关系,她选择后一种称呼。
乖宝眼睛一亮,想一想,说:“自己给自己写小传,会不会被骂作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红儿眼珠子一转,机灵地说:“你别说是自己写的,随便诌个名儿,说是别人写的。”
乖宝被逗笑,觉得红儿真是有趣得很。
笑一笑,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她深入考虑红儿的建议,觉得确实可行。
不过,转念间,她又觉得自己活到今日,还没有特别大的成就,还需要等待更好的契机。
于是,躁动不安的心境如同被泼了冷水,暂时冷静下来。
她笑着打趣:“红儿,我给你写一篇小传,如何?”
红儿不假思索地答应:“好啊!不过,我出不起润笔费。”
润笔费是很普遍的,比如读书人帮忙写对联,要收润笔费;帮忙写信,也需要收润笔费;帮忙写告状的状纸,同样要润笔费……
以前,她很崇拜读书人,因为那些人手拿一支毛笔,就能发财、做官、做人上人……
如今,她更加见多识广了,知道那些享受“润笔费”的人之中不乏卑鄙无耻之徒,所以不再崇拜他们,转而崇拜自己的夫君小方大夫。
因为小方大夫治病救人,比菩萨更慈悲。菩萨需要别人给它烧香,给它跪拜、作揖,给它捐钱财,给它塑石像,甚至塑金身……
没少折腾,没少索取,甚至劳民伤财……
而自家小方大夫给别人治病时,从不嫌贫爱富。遇到穷苦人时,甚至不收诊金。
红儿曾经问他:“一个铜板也不收,岂不白辛苦了?而且,你这次不收他的钱,他就占便宜上瘾了,下次带一大堆亲戚来找你,觉得次次都不用给钱了。”
“咱们岂不要亏本?”
小方大夫无奈地说:“见死不救,我做不到。何况,对大夫而言,诊治经验比铜板更重要。经验越多,就像庖丁解牛一样,游刃有余。”
……
想到这里,红儿连忙又说:“清圆姐,如果我也有写文章的本事就好了!我想写夫君,有好多事可以写。”
乖宝挑眉,道:“先说给我听听,如果故事与众不同,我可以帮你写。”
乖宝恰好自认为闲得慌,可以拿别人的故事来练一练笔。如此一来,将来给自己和妹妹写小传时,可以更熟练。
红儿先抿嘴笑一下,脸上泛起红晕,眼里亮起许多小星星,然后打开话匣子,开始说小方大夫有哪里好,哪里与众不同,哪里特别厉害……
语气里透着骄傲。
乖宝一边听,一边思索,时不时点头赞同。
突然,手指动一动,有手痒的感觉。
她离开床榻,走到书房里,由红儿磨墨,她拿起毛笔,下笔如有神,写出一篇洋洋洒洒的江南奇医小传。
落笔后,等待墨迹变干的过程中,她把这篇文章念给红儿听。
红儿眼神惊喜,脸变得更红,内心怦怦乱跳,说:“把我也写进去了?”
“当然!”乖宝不假思索地说:“一个男子品行、智慧如何,必须看看他挑选妻子的眼光,和他对待妻子的态度。”
“何况,你的经历属于从低谷往高处走,也是很有趣的故事。”
“把你们夫妻俩的故事合二为一,如同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红儿不懂那句诗,但听得高兴,猜出那是好话,于是喜气洋洋,双手在衣裳下摆处揉搓,问:“清圆姐,我把这篇文章拿给我夫君看,待会儿再还过来,行不行?”
乖宝爽快答应。
红儿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那张纸,顿时变得像一只飞翔的鸟儿,飞向在药房里捣药的小方大夫。
“夫君!你看这个!”
“你猜,写的是谁?”
小方大夫放下药杵,又用布巾擦一下手,然后认真细看。
感觉越看越熟悉……
他心中惊喜,问:“娘子,你写的?”
红儿捂嘴偷笑,说:“我哪有这个本事?”
小方大夫也瞬间恍然大悟,说:“是清圆姐?她为啥突然写这个?”
红儿眨一眨眼睛,眸光狡黠,决定为乖宝保守秘密,于是说:“写着玩儿。”
小方大夫又问:“这张纸还要还回去吗?”
红儿点点头。
“我抄下来。”小方大夫当即拿起自己平时用来写药方的纸和笔。
他觉得这玩意儿将来可以用来做家训,让子孙后代以此为荣,不要长歪。
红儿熟练地帮他磨墨,在旁边看他写。
——
万事开头难。
但开了头之后,就像点燃引线的一串爆竹,一发不可收拾。
乖宝趁着空闲多,又开始写王猛和韦春喜的小故事。
傍晚,李居逸收工回来,眼看她写了那么多张纸,顿时心疼,说:“大夫让你静养,你为啥不听话?”
说这话时,他抬起右手,在乖宝的鼻梁上轻轻刮一下。
乖宝瞟他一眼,说:“我可不想变成蜂巢里的蜂女王。”
她虽然没亲自捅过蜂窝,但听别人说过,蜂巢里有个蜂女王是专门生孩子的,长得比别的蜜蜂大许多,不用像别的蜜蜂那样出去采蜜。
李居逸伸出双手,环抱她的腰,又用下颌蹭一蹭她的头发,说:“清圆,如果真有投胎转世,下辈子你做男子,我做女子,由我来生孩子,行不行?”
“噗嗤!”乖宝顿时被逗乐了。“当然行!好极了!”
李居逸也溢出笑声,低头细看妻子写了啥,说:“你这是欺负表舅和表舅母不识字?怎么好的坏的都写?”
“我又没有造谣。”乖宝坦坦荡荡地说:“不过,为了不引发纠纷,暂时不给他们看,也不给外人看。”
李居逸挑眉,突然联想到别人办丧事时念的祭文。
在乡野村间,祭文不写诗词歌赋,而是写死者一生的故事,好坏都写。
此时此刻,李居逸选择闭嘴,不说晦气话,免得又害妻子动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