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二章 蔷薇-听话（下）（1 / 1）

案七蔷薇

一百五十三听话（下）

“这俩人……总感觉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啊。”

王有金其人在盛安名利场的黑白边界徘徊多年，打着地头蛇的旗号并不招摇地盘踞在以沣西为巢的半座城。他的手段够不上杀一儆百的狠戾，行事见风使舵乍看来无甚主见，甚至因任谁家势大都能砸钱踩他一脚，还被人打趣扣上了个几姓家奴的名头。

顾形对他的印象其实始终停留在四年前，顾影和魏祺盛相继身亡后，奉南拆迁案的再审法庭上，王有金淡定得仿佛事不关己的那张脸。

那会儿顾形离崩溃不远，高立刚见不上他霜打的茄子一样烂在支队办公室里面，偏接连两桩大案未结又逢亲人亡故，高立刚再怎么为人克制古板也知道他这个本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徒弟暂且需要时间，思来想去实在无法，索性把堆攒着排队开庭的公诉案件都交托给顾形，把人囫囵丢去法院，在旁听席或是证人席上一坐就是一天。

细细回想起来，顾形那会儿其实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王有金。酒吧街的混乱几乎每次百日清扫行动之后隔个一年半载就会卷土重来，李齐铭敷衍了事成了习惯，顾形也被高局指使着往这条灯红酒绿的街道里探过几探，但事事有回应的治安事件大多都落在没办法持续追责的半大小子脑袋上面，顾形焦头烂额地蹲坐在酒吧街跟前的露天舞台上，王有金甚至还游刃有余地给他递了颗烟——即便现如今因为黎荔和梁霁的勾搭牵连拽得他这么一号正在“改邪归正”的“大佬”也被迫浮出水面，他依旧是那副只做事不纠缠的架势，似乎没什么事彻彻底底地出自他本心的意愿。

……那也就意味着，跟酒吧街这摊子烂泥压根儿扯不上半点儿关联的楼馨，或许才是王有金暗中给梁霁铺路行方便的关键。

“要说俩人有过一段露水情缘什么的……王有金没比梁霁大多少，长得吧……随手扔在人堆儿里都找不见……先有个张涵不离不弃地守着，再来了个黎荔芳心暗许一意孤行，现在又闹出个楼馨？不至于吧……”

肖乐天皱了下鼻子，稍微回想了一下楼馨恣意慵懒的画报写真和曾经在卷宗上看见的那张顶着小寸头实在其貌不扬的脸，实在不知道这俩人之间的情感纠缠该怎么上演。

倒是江陌揣着胳膊想了半晌，暂且把这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从不怎么单纯的男女关系里择了出来，嘶了口气：“单听录音里那一两句话，王有金对楼馨应该还挺……尊重的。再者，但凡楼馨跟王有金有什么私相授受的情况，王有金对梁霁估计也不会是这么个一点儿不敢反抗的嘴脸……毕竟真要说起来，王有金面上并不受制于盛城国际，他早先跟过郑运，领导的大腿可没少抱，盛城国际那会儿连奉南拆迁的事都搞不定，谁压谁一头还说不准。”

“跟梁老爷子八成是没多大关系。至于楼馨——”

顾形倚着桌沿想了片晌，忽地转身绕到那堆垒得跟山一样的卷宗跟前，招来江陌和肖乐天，指使他们俩去翻另一座“山”：“先前刚知道黎荔跟王有金不清不楚那会儿，我就找人调过王有金的案卷……你找楼馨的，楼馨‘被自杀’之后，管片儿派出所那边有正常按流程走访的留底，梁家老宅那个酒窖撬了以后也问过一圈儿，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梁霁这人，挟恩图报的面儿大，就是不知道这恩打哪儿来……”

顾形嚼咬着上火胀痛的后槽牙吸了口凉气，慢吞回忆着曾一目十行扫瞭过的卷宗记载：“王有金呢……迄今为止的人生履历就是非常标准的自甘堕落、再靠着自己豁得出去的本事‘发家致富’的样板——小时候留守家中爹妈不管，没钱吃饭自尊心又强，拒绝帮衬‘自力更生’地去偷去抢，进过局子蹲过少管所，出来之后照旧不思悔改拉帮结派，一直到……越过万水千山，打工打到了盛安。”

“等会儿——”顾形恍然掸了掸手上的文件：“王有金来盛安那会儿也才十六七吧？我记得楼家老早以前是不是有个什么慈善基金来着？楼馨的画拍卖之后的全部收入都会捐出去，大部分的项目都在南——”

“楼馨好像去过王有金老家的山里面，在捐赠的小学门前拍过照片。”

江陌手上“哗啦啦”翻找的动作一顿，得了顾形的提醒，又往回捯了几页，觑着上面油墨不大鲜艳的翻印照片仔细瞧看了几眼，末了眼睛一亮，指着照片角落里的一颗人脑袋绕到顾形跟前：“帮着往学校搬东西的工人里面……这个就是王有金吧？”

“……哦还真是。”

顾形稍微偏头，贴凑又拉远地确认了半天，挑着眉毛视线落在角落里的拍照时间上面：“这张照片是王有金来盛安前一个半月拍的？但他这段时间好像出过事儿啊……在他犯事儿犯得经验丰富的众多笔录里面，唯一一次在医院以受害人的名义留下来的。”

王有金在老家的各路岔道上来回奔波，三天五天闹上一通都是常有的事，江陌还真就没在他打架斗殴的一众鸡零狗碎里细细分辨过，听见他还有“受害”这么一说，诧然抬起头：“不是打架打进医院的？”

“还真就不是。”顾形翻开手里的卷宗，交换过江陌掐着的那一摞：“是他之前打零工的老板，拖欠工资不给还使坏，他又弄不过人一大家子，从村长那儿得知要有检查的过来，偷偷摸摸把那小厂子各种不安全外加雇了好几个小孩儿的事给举报了，那家人接受完调查被放出来，拿刀给他捅了扔在山上，被一个说是上山采风的女人救下来送到医院，差点儿死在那山沟沟里面。但镇上派出所查到那人的时候估计已经离开了，王有金也没有透露救他的人到底是谁。”

“那要照这么说来，楼馨是王有金的救命恩人，梁霁就借着他母亲的光‘挟恩图报’，结果没成想，被关在酒窖里的楼馨，真实死因都保不齐跟梁霁有什么关联……”

江陌唏嘘地叹了口气，转头看了顾形一眼，忽然眉毛一抬：“师父，诈一下王有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