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拒之门外(1 / 2)
回去的公交车上,寇大彪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脑子里反复滚着刚才旅馆里的一幕幕。他知道自己那是在转移矛盾,可如今为了自保,也只能那样说了。
元子方可以说是他见过最不要脸、最没底线的人,绝对没有之一。可奇了怪了,一提起“父亲”这两个字,元子方就像被瞬间触动了某个开关,惊慌失措,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那底下,肯定还藏着别的、他不知道的往事。
过去他也只大概知道,元子方父母早年离婚,闹得很僵,后来就基本断绝了往来。上一次陪元子方去找他爸要钱,还是几年前,因为元子方赌球欠了债。他记得很清楚,那地方在虹口,一个门禁森严的高档小区,楼宇气派,环境清幽。当时他就很诧异,这种地方,随便一套房子如今都是千万打底。元子方的父亲,是个有钱人。
论出身条件,元子方远比自己这种普通工人家庭出来的强上不知道多少倍。哪怕父母离异,又不是没钱过日子。为什么这么多年,他宁可跟着母亲过着骗钱躲债的日子,也绝不肯向那个有钱的父亲低头?如今,宁愿来逼自己这个捉襟见肘的兄弟,也不去找那个真正该买单的人?
车窗模糊地映出他蹙眉的侧脸。答案似乎渐渐清晰,又似乎更加混沌。人与人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即便他试着站在元子方的角度去想,也无法理解那份近乎偏执的倔强。
可那又怎样呢?寇大彪有些烦躁地换了个坐姿。老子给儿子钱用,尤其是给孙女看病的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总不能一直指望他这个外姓兄弟来当冤大头吧?
车子到站,他随着人流走下。夜风一吹,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个清晰的打算:明天去了再说。让别人掏钱,总好过自己一次次当垫背的。
第二天上午,阳光有些惨白,没什么温度。
寇大彪提前了二十分钟,在“99旅馆”那贴着斑驳广告的玻璃门外等着。公交车上的汽油味似乎还残留在鼻腔里。元子方准时出现,还是那件连帽衫,帽子没戴,头发有些乱,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没怎么睡好。他看见寇大彪,点了点头,没多话,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紧绷。
两人拦了辆出租车。元子方报了那个虹口高档小区的地址后,车厢里便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大概觉得气氛不对,默默调低了收音机里的戏曲声。
元子方一直偏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的破洞边缘,喉结偶尔上下滚动一下,泄露着内心的忐忑。那是一种近乎赴刑场的僵硬。
寇大彪看在眼里,那股“恨铁不成钢”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吸了口气,打破沉默:
“兄弟,放松点。你都已经走投无路了,还害怕什么?”他顿了顿,话变得更刺人,“不就是你爸爸吗?”
“你他妈闭嘴!”元子方猛地转回头,眼睛瞬间红了,声音压得低哑,“废话少说!”
寇大彪却没被吓住,反而迎着元子方要吃人般的目光,豁出去似的煽风点火:“你陪老女人睡觉的时候怎么没看你要脸,现在在你爸面前又要尊严了?”
前排的司机明显僵了一下,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路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明显一僵,仿佛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你他妈的今天吃错药了啊?”元子方瞪大了双眼,“怎么突然话变多了?”
“别怕。实在不行……我们揍他一顿,把该拿的抢回来。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坐牢。”
元子方瞳孔骤然缩紧,死死瞪着寇大彪,胸膛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寇大彪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调侃道:“我反正想明白了,我这样的人,无儿无女,才是真的亡命之徒。”
这话让车内本就压抑的空气又沉了几分。元子方没接话,只是把脸更深地转向窗外。出租车在沉默中驶入宝山路,贴着轻轨桥墩缓缓停稳。
888号,虹旗花苑四个鎏金大字映入眼帘。小区地处四川北路与虹口足球场商圈的辐射范围,但入口处却奇异地隔绝了喧嚣,显得格外幽静,颇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味道。
寇大彪下车后,忍不住偷偷用手机查了下这里的房价,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眼前这个小区,随便一套大户型的总价都要直奔千万乃至几千万元而去。他心头一阵发紧,暗自骂道:“这他妈的再豪华,不过是一堆钢筋水泥,几千万?普通人几辈子才挣得到?”
“这地方我们上次不是来过?”元子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递过一根烟,声音有些发涩,“早年,这里是周正义包养女明星的地方。后来陈叔叔进去了,这里才变成老百姓能住的地方。”
寇大彪接过烟,借着点烟的工夫,深吸了一口,试图平复心情。他望着门口那戒备森严的保安,催促道:“快点吧,早点要到钱,早点回去。你现在这情况,也不方便久留。”
元子方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神左顾右盼,就是不敢往那楼里瞧,连腿肚子都有些转筋。“别,别急啊……”他声音发虚,“我们这样又进不去。这里跟黄雷家一样,电梯要刷卡才能到。”
过了一会儿,元子方借口内急,闪身拐进了小区围墙边的一个角落,让寇大彪在原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