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先见之明(1 / 2)
那股好为人师的兴奋劲退去后,寇大彪心里一直盘桓着一个问题:陆齐那样的人,真有了钱,会拉自己一把吗?
答案其实很清楚——不会。当初那小子月入五万的时候,连碗五块钱的拉面都不愿意请自己吃。可如果是五十万呢?陆齐会不会愿意抬抬手,给自己指条月入几万的路?
他琢磨着,陆齐不是真讨厌自己,只是想压自己一头罢了。只要自己还有用处,陆齐这种人就能用。眼下,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陆齐说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一回到家,寇大彪就打开了电脑。他点开“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在失信被执行人查询栏里输入“高文强”,敲下了回车。
页面跳转,相关的查询结果寥寥,并没有匹配的信息。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随即关闭了这个网页。接着,他打开另一个常用的企业信息查询平台,在搜索栏里重新输入了那个名字。
列表刷新,他一条条仔细看过去,排除掉几个同名同姓的不相关内容后,很快,“上海卢南医疗门诊部”的字样跳了出来。他移动鼠标点进去,页面加载出详细的工商信息。
成立时间赫然写着上世纪九十年代。他的视线迅速下移,在“法定代表人”一栏,清晰地定格在“高文强”三个字上。他滚动鼠标,浏览了股东信息、注册资本,最后目光落在“经营范围”上,上面罗列着:医疗美容科、美容外科、美容皮肤科、美容中医科,以及医疗器械的销售等内容。白纸黑字,一清二楚。
寇大彪靠向椅背,这才发现夹在指间的烟已经快要燃尽。他按熄烟头,屏幕的冷光映着他那张神色复杂的脸。工商信息不会骗人,这实实在在地证实了陆齐的话并没有吹牛,高文强果然闯出了一番名堂。
一丝早已预料到的、混合着确认与感慨的兴奋,悄然爬上他的心头。他活到如今,真正看进眼里、觉得能成点气候的,拢共也就那么三个:老部队的郭班长,元子方,再就是陆齐那个表哥,高文强。
他跟高文强其实就打过几次照面,话都没说上几句。可他一眼就看出那人眼神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沉甸甸的,不是什么书卷气,倒让人觉得骨子里透着一股狠劲。
高文强算是普通人家靠读书翻身的样板了。从小听陆齐吹,市重点,名牌大学,交大毕业。可刚出来那会儿,也不过是个高级点的打工仔,挣的那点钱,怕是还没陆齐做生意时手头漏下的多。后来,靠着陆齐的关系和帮衬,高文强也盘下了服装店。那段时间,陆齐没少跟他抱怨,说这个表哥总是来借钱,话里话外都是瞧不上,觉得高文强死脑筋,成不了事。
那时候,自己就驳过陆齐,说看好高文强。陆齐当时还不服,很生气。现在想来,这大概也是今天陆齐愿意低头来问自己的原因之一。
可谁能想到呢?世道变得太快。开实体店做生意这套东西,转眼就被新出网购所击溃。像他自己的小阿姨,像陆齐,一个个都卖不动衣服了。
偏偏是高文强,不知怎么的,竟蹚出了另一条路——开医院。这在平常人听来,简直是登天一样的事。
一个不学医的人能开医院,靠的是运气,还是本事?寇大彪说不清。但他清楚自己和高文强之间真正的差距——或许就是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是那种与生俱来的、压不垮的自信。这东西,郭班长身上有,元子方身上也有。
他虽然做不到,却始终信一个理:这世上,有人能靠运气红一阵子,但有真本事的人,迟早能闯出来。
只是如今,那个他最愿意追随的人,那个曾和他关系最近的兄弟元子方,已经彻底陷在了牢里。那样一个人,还有机会翻身吗?
也许,一切的答案只能交给时间。
……
两个月后,天气愈发炎热。
上午七点半,白茅岭监区的操场上,站着一队人。不再是两个月前那支散乱惊惶的队伍,此刻,近五十名新收服刑人员剃着清一色的光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夏季短袖囚服,按监室排成方阵,挺胸收腹,目视前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经过驯化后的整齐,以及对新未知的紧张。
元子方站在队列里,身姿挺拔。两个月烈日下的队列训练、条令背诵、内务打磨,似乎把他又变回了过去部队里的那个战士。
他脚边放着一个半旧的编织袋,里面装着他全部的个人物品:两套换洗囚服、洗漱用具、那本翻得起毛边的《行为规范》,以及几件获得批准带入的贴身衣物。被褥枕头等大件,已经由监狱统一调拨到即将分配的新监区。
“立正——!”
值班警官的口令短促有力。整个操场“唰”地一声,只剩风吹过远处高墙上电网的微响。
一名肩章闪亮、面容肃穆的监狱领导站在队伍前方的水泥台上,拿着电喇叭,声音洪亮地做着下队前的最后训话:
“……两个月的入监教育结束了!但这只是改造的第一步!今天,你们将分配到各监区,投入真正的劳动改造!记住你们在入监队学到的规矩!把它带到生产队去!无论分到哪个岗位,都要踏实肯干,遵守纪律,用汗水洗刷罪行,用劳动换取积分,争取早日新生!”
套话,但在此刻的情境下,带着千钧重量。台下无数双眼睛,或麻木,或闪烁,或藏着难以言说的盘算。
训话完毕,各监区的管教狱警开始手持花名册上前领人。
“五监区,二大队!点到名的出列!”一个声音沙哑、脸庞黝黑的中年狱警喊道。
“1428,元子方!”
“到!”
“1430,赵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