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劳动改造(1 / 2)
“嘟——!!!”
那熟悉的电铃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监室的寂静。监室里所有人几乎在瞬间弹起,迅速在门口列成两列。走廊里,各支队伍已在清点人数,短促的报数声此起彼伏。
元子方所在的队伍报数完毕后,由王管教引领着,走下楼梯,穿过一道有武警站岗的内部铁门,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接见通道。在这里,人群开始分流:一队转向左侧通往室外劳务场地的小门;另一队走向正前方标着“服装加工车间”的厂房;而他们这一队,则跟着王管教,拐进了右侧一条光线稍暗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深绿色铁皮门,门旁的白漆墙上用红字刷着“综合加工车间”几个字。越靠近,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机油与铁锈的沉闷气味便越发明显。队伍在门前停下,王管教刷卡,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元子方提起脚跟,跟随着前面人的步伐,踏入了门后那片被机器低鸣与人体热量笼罩的空间。
几十排简易金属工作台在日光灯下整齐地反射着冷光,台面上无一例外地固定着一把灰色的塑料方凳。每张台面都划分清晰:左侧几个敞口的透明塑料盒,装着一个个四方的金属小壳、边上则是一团团棉块、裁剪好的黑色海绵垫;右侧则是一字排开更小的密封塑料盒,隐约可见里面细小的火石和带着弹簧的顶针螺丝。
元子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煤油打火机的内胆,他明白自己的工作就是弄这个东西。
空气里有种悬浮的质感,混合着金属的微腥、机油挥发后的淡淡酸气,以及一种被无数人反复摩擦过的塑料与棉布纤维混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气息。
“各组,按工号就位——坐下!”
王管教一声短促的口令在空旷的车间里荡开。原本在过道上按组站定的灰蓝色人群,立刻像被按下了开关,迅速而无声地分流,走向各自对应的工位。塑料凳腿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一片短暂而整齐的“吱呀”声,随即陷入沉寂。
元子方跟着304监室的几个人,走到指定区域。他找到了自己的“304-07”号工位,在那把坚硬的塑料方凳上坐下。凳子很矮,坐下后,视线刚好与面前摆放着塑料盒的金属台面齐平。他正对着的,是那盒黄澄澄的空内胆,在惨白灯光下,边缘的毛刺清晰可见。
所有人坐定没多久,墙壁外传来机器启动的声响,那是一阵规律而沉闷的“咚…咚…”声。然而很快,这心跳声就被近在咫尺、骤然响起的另一种声音所覆盖——那是几十上百双手同时动作的声音:塑料镊子与金属内胆轻微的磕碰,棉花被撕扯、塞入的“窸窣”,微型螺丝刀旋入螺纹时细微的“滋滋”摩擦,以及完成品被丢进右侧塑料筐时短促的“咔哒”……成千上万次微小的、重复的声响,汇聚成一片低沉、绵密、永无止境的“沙沙”潮水,瞬间将每一个坐在塑料凳上的人淹没。
王管教没说话,背着手走到车间中段元子方所在的位置。刘金水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
“你给那两个新来的演示一下操作。”王管教对刘金水抬了抬下巴,自己退开半步,目光扫视着整个车间。
刘金水点头,顺手拿起工作台上的一个空内胆和几样工具:一把尖端磨成光滑圆球的塑料镊子,一根裁剪好长度的棉芯,一团蓬松的棉花,一块黑色的薄海绵垫,一小盒芝麻粒大小的银灰色火石,还有一把极小的一字塑料螺丝刀和一个小塑料盒,里面装着带有弹簧的螺丝。
元子方和赵鑫屏住呼吸看着。只见刘金水先将内胆开口朝上放稳,动作忽然慢了下来,清晰得像是教学慢放。
他先熟练地将棉芯穿过内胆的出火孔,确保棉芯不超过内胆的防风孔。再用圆头镊子,从棉花团里夹出第一块棉花,塞进内胆最底部棉芯的右侧,接着用第二块压在棉芯左侧,然后夯实。
随后,他继续用镊子将棉芯在内胆里折弯,再填进第三块、第四块棉花,然后再将棉芯对折,填入第五、第六块棉花。这样一层层叠放,每次都用圆头镊子均匀施压,确保棉芯在内胆里呈S型。
元子方看得仔细。他知道这不是胡乱塞满就行。刘金水这样做,就是为了让棉芯在棉花里迂回穿行,好让燃油能均匀浸润到每一段棉芯——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排线”。
接着,他又看着刘金水拿起那块裁剪好的黑色薄海绵垫,大小刚好能封住内胆顶部。这层垫子,估计是防止棉花碎屑跑出,也让顶部更平整。
最后,刘金水捏起一粒火石,将其对准内胆底部那个专装火石的细孔放进去,再用那把小得可怜的塑料一字螺丝刀,将那个带有顶针和弹簧的螺丝拧上、固定。
演示完毕。刘金水将完成的内胆轻轻放进旁边一个标着“合格”的塑料筐,然后退到一边。
王管教这时候走了过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钉在车间的背景音上:“工序都看清了吗?怎么填棉花?怎么排线?火石要放到位,螺丝要拧紧、拧平。工具就这些,镊子、螺丝刀不许损坏,更不许挪作他用。手套必须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元子方等新人,“刘金水,他们是你这组的,你给他们定额。”
刘金水立刻上前一步:“新人,适应期,第一个小时,二十个。完成且质检过关,算起步。完不成,延时补做,不计入定额。开始吧。”他说完,已经麻利地跑回了自己的工作台前。
元子方看着面前铁筐里的铁壳内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忍不住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拿起一个,借着光,看向内胆外壁。那里本该刻印品牌标识的地方,只有几个模糊的、像是模具磨损留下的浅痕,勉强能看出是“ZIPO”的扭曲字母,后面还跟着一个模糊的、不伦不类的对勾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