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朝野震悚(2 / 2)
夜风拂过宫檐下的铁马,发出一阵清越的响声,像极了遥远的东南海面上,那些枉死的魂魄在风中低低的叹息。
她会让他们听见答案的。
夜风裹着深秋的寒意,穿过宫闱的重重檐角,将檐下铁马吹得叮咚作响。消息是黎明时分传出的——罪臣孙承恩于家中“暴病而亡”,其侄子孙成华同日受封,擢升三级,赐金还乡。
朝野震悚。
早朝时,文武百官立于丹墀之下,面色各异,却无一例外地噤若寒蝉。御史中丞张怀远手中的笏板微微发颤,他是昨日还上疏弹劾孙家“罪不可赦”的人,如今孙成华骤然加封,那封奏书便如一块烧红的炭,烫在他袖中。
他偷眼去看龙椅上的天子,天子神色如常,只是淡淡说了句“孙氏一门,忠烈之后,朕心不忍”,便再无他言。
退朝之后,政事堂侧厅内,几位重臣聚在一处,压低声音交换着眼神。
“暴病而亡?”兵部侍郎捋着胡须,语气意味深长,“孙承恩虽多日不上朝,但身子骨一向硬朗,怎就暴病了?”
“成华,本就是将军了,如何一日之间便连升三级?”另一人接口,目光闪烁。
无人敢说透,但人人都心知肚明。
翰林院那边,几个年轻编修聚在值房里,愤愤难平。他们读圣贤书长大,眼里揉不得沙子,只觉得朝堂之上黑白颠倒、法度无存。一个叫林逸的编修提笔便欲写谏书,被年长的同僚一把按住笔杆:“你想死么?”
那同僚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耳朵说的,“你没看出来么?这是陛下的意思——孙家当年站队,站在了陛下这边。如今孙承恩出事,陛下这是既要保全孙家的根,又要堵住天下的嘴。”
林逸握着笔的手顿住了,脸色青白交替,最终颓然放下。
与此同时,京城各衙门、各府邸,议论如暗潮涌动。
有人感叹天子仁厚,罪不及孥;有人冷笑,说这不过是杀人之后的封口费;更多的人则是沉默,在沉默中反复揣摩圣意,然后在心中重新排布自己的立场。
一时间,原本落井下石的人开始慌张,原本袖手旁观的人庆幸自己未曾开口,而原本替孙家求情的人,则暗暗松了一口气,却又生出更深的寒意。
整个朝堂,如一面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已是暗流汹涌。
唯有萧谨言,站在自家书房的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棵被秋风扫得只剩枯枝的老槐树,一言不发。
他是少数知道真相的人之一。不,他甚至不能说“知道”——他只是猜到了。而这个“猜到”,比任何确凿的消息都更让人彻骨生寒。
他想起数月前,天子在御书房召见他时,无意间提起当年夺嫡之争。
天子那时背对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时候,满朝文武都在押宝,有人押老三,有人押老八,也有人押朕。押对了的,朕记着;押错了的,朕也记着。”
说完这句话,天子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却让萧谨言后背渗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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