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如果收养黑月的是黑晶王(三十七)(1 / 2)
黑月在这一刻放弃了所有的克制与保留。
荒原影魔那一直被压抑在皮毛下方的恐怖本体,终于迎来了最彻底的释放。
他那原本就高大的身躯瞬间雾化,化作了一团足以覆盖半座领域的庞大黑雾,
那双标志性的异色眼眸,犹如两盏在暴风雨中不灭的灯塔,在黑雾的最中央亮起刺眼的光芒。
数以千计、细若游丝的暗影触须从他的本体中同时探出,如同一张细密的巨网,疯狂地扎入黑晶王那坚不可摧的领域之中。
这些触须并没有愚蠢地去攻击那些坚硬的能量表面,而是在微观的缝隙里见缝插针,贪婪地寻找着构成庞大王权魔法的每一处薄弱连接点。
这一招,正是当年黑晶王在冰原上,一招一式亲手教给他的最高阶渗透魔法。
永远不要与不可战胜的强者去进行愚蠢的正面火力对抗,要化作流水进入防御的缝隙,像手术刀一样,从内部切断敌人的结构支撑。
可这一次,黑月并没有像过去那样,遵循着影魔的本能去大肆吞噬那些切断的连接魔力。
他展现出了恐怖的精微操作,犹如一个在刀尖上起舞的拆弹专家。
他将王权的强制命令系统与黑晶王自身的生命魔力进行着艰难的逐一剥离,
随后,将剥离出来的前者,源源不断地送入脚下的第三回路中,去接受全城居民那苏醒意志的验证。
凡是代码中涉及强制劳役、精神洗脑与无条件服从的恶毒部分,全部因为失去了宿主的内心认可,而在回路中开始了大规模的崩溃与瓦解。
黑晶王在那一刻,有史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竟然无法再如臂使指地调用整个帝国的完整力量。
但他,毕竟是威震千古的黑晶王。
即便在失去了王权阵列的加持,他自身那经过千年沉淀的魔力储备,依然远远凌驾于年轻的黑月之上。
幽绿色的地狱火焰从他残破的独角上如火山般喷涌而出,带着焚毁一切的高温,在瞬间将那数百根深入腹地的黑雾触须同时烧成了灰烬。
黑月的主体意识遭受了严重的反噬创伤,他那庞大的雾化身体在领域中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剧烈地收缩痉挛。
黑晶王没有放过这致命的破绽,一只巨大的黑雾之爪猛地探出,直接抓住了本体受创的黑月。
一根由纯粹的影魔能量凝聚而成的锋利尖刺,在黑晶王的另一只蹄中成型,那冰冷的尖端,已经抵住了黑月胸膛左侧那颗跳动着的心脏位置。
“这场闹剧,结束了。”
黑晶王的声音犹如死神的宣判。
黑月被钳制在半空中,却没有进行任何无谓的剧烈挣扎。
因为此刻,他那尚未被烧毁的剩余黑雾,依然犹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在王权最后几根核心连接的命脉上。
只要父亲手中的尖刺再向前递进半寸,那根利刃固然能瞬间贯穿他的心脏核心;但在同一瞬间,黑月也完全有能力让潜伏的第三回路彻底引爆、关闭整个王权阵列,把失去力量支撑的黑晶王,重新,永久地困回那片尚未被完全修复的极北封印残层之中。
真若如此,那极寒的深渊将无法再保证这位虚弱养父的存活。
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两匹影魔的蹄中,都握着足以让对方万劫不复的最后毁灭手段。
“向我认输。”
黑晶王的声音微微有些发紧。
“绝不。”
“如果你再固执下去,你会死在这里。”
“如果您刺下这一击,您也可能会在极北的封印里,迎来真正的消亡。”
“对于一个王者而言,失去王座的死亡,我完全可以坦然承受。”
“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再次坠入深渊。”
黑晶王的眼神在这一句话后,猛地向下一沉,那双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搞了半天,你这个蠢货在这个时候,还是不敢狠下心来伤害我。”
“是。”
黑月忍着胸膛传来的刺痛,直勾勾地注视着父亲的眼睛,那目光中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坚不可摧的执念。
“我这辈子都不想用亲手杀死您的这种残忍方式,去向这天下证明我自己有什么统治的资格。”
“可你刚才的赌注,却认定我会为了王座而毫不留情地杀了你。”
“那……您真的会吗?”
黑晶王陷入了如同死寂般的沉默,他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那根锋利无匹的尖刺,已经冰冷地接触到了黑月的胸口,尖锐的边缘毫无阻碍地割开了坚韧的皮毛,一丝温热的鲜血顺着创口缓缓渗出。
然而,那原本应该一往无前的尖端,却在这个最要命的距离上迟迟没有继续向前突进。
隔着那根死亡的尖刺,黑月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顺着尖刺末端传导过来的、属于父亲蹄掌的那种微弱、却又无法被掩饰的颤抖。
那与魔力枯竭而导致的肌肉乏力不同,
在这漫长的岁月中,黑晶王惊恐地发现自己那套信奉了一生、战无不胜的统治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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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拒绝服从、胆敢威胁王权,并且拥有足以推翻国王力量的潜在敌人,都必须被毫不留情地就地消灭’,
在此时此刻,竟然在执行的最后一步遭遇了无法跨越的情感防线。
因为那个正被他用尖刺抵住心脏的敌人,是黑月。
是那个在狂风暴雪中被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蹄把蹄教会了如何拼写文字、耗费了十几年心血一点一滴培养长大的……孩子。
“我记得……您曾经站在冰原上对我许下过诺言。
您说,您不会允许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存在,把我从您的身边无情地夺走。”
黑月的声音低沉而微弱,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敲击在黑晶王的心脏上,
“这份诺言里……也包括了被权欲蒙蔽双眼的您自己吗?”
黑晶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伴随着一声犹如玻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那根抵在黑月胸口的暗影尖刺,从内部开始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的黑色光点。
紧接着,那个笼罩了整个广场的黑色领域,也随之如冰雪消融般全面瓦解,原本被遮蔽的星空与残破的水晶广场,重新回到了现实的视野之中。
失去了魔力钳制的黑月,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的力气,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而在他的对面,黑晶王也犹如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连续向后倒退了数步。
他胸前那面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盔甲,早已在之前的对冲中彻底碎裂开来,当年谐律封印残留下的那些刺眼虹色裂纹,正犹如毒蛇般,从他黯淡的独角一路疯狂蔓延到了大半边的身体上。
这场惊天动地的父子决斗,没有任何一方能够宣告真正意义上的获胜。
但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生灵都明白,是黑晶王,在最后关头主动放弃了那必杀的最后一击。
“为什么要在最后停手?”
黑月捂着流血的胸口,喘息着问道。
“因为我在刚才那一瞬间,脑子里忽然见鬼地想起了一件陈年旧事。”
黑晶王的呼吸显得沉重、缓慢,仿佛每一次汲取空气都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我想起了你小时候,在冰层下第一次为了考核、去越级死锁住一头成年影魔前腿时的那个滑稽样子。
明明累得已经彻底虚脱、连站都站不稳了,却还在临睡前死鸭子嘴硬地跟我保证,说第二天清晨还要爬起来继续加练。”
黑晶王抬起头,那张布满裂纹的脸上,扯出了一个充满了自嘲与无奈的苦笑。
“我耗费了十几年的光阴,呕心沥血地教导你,让你学会在最深沉的恐惧面前挺直脊梁站住脚跟。
如果到头来,最后那个拿着刀逼着你往后退步的懦夫,竟然是我这个当父亲的……
那我这十几年的心血,岂不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黑月默默地仰望着这个伟岸却又虚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