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如果收养黑月的是黑晶王（三十七）（2 / 2）
“您的这次留手……不代表我就会在心底里承认您那套暴政道路是正确的。”
“我心里很清楚。”
“这也不代表我在这场战役结束后，会愿意低声下气地去向那些曾被您奴役过的水晶臣民开口道歉。”
“我也清楚。”
“这更不代表，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会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地去接受一群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平民，通过所谓可笑的投票来决定王位的归属。”
“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留到以后的时间里，再慢慢坐下来谈。”
黑晶王在听到“以后”这个词从自己嘴里自然而然地溜出来时，明显地愣了一下。
随后，在这满地疮痍的废墟之中，这位曾经让整个小马利亚闻风丧胆的暴君，发出了一阵低沉而释然的笑声。
“你这小崽子，现在居然已经开始习惯用那种发号施令的国王口吻，来高高在上地安排起我的未来了。”
“我还并没有正式加冕为国王。”
“既然如此，那就先把那件你早该拿走的东西，给我痛痛快快地拿走。”
黑晶王毫不犹豫地抬起那只尚未被裂纹完全侵蚀的前蹄，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残酷方式，狠狠地插入了自己那早已破碎不堪的胸甲深处。
在那殷红的血肉与破碎的晶石之间，那颗散发着妖异红光的统治核心，正连接着无数根密密麻麻、犹如血管般的黑雾纹路。
那是黑晶王当年在残酷夺取旧王权后，耗尽心血凝聚而成的整个帝国的统治命脉核心。
影魔军团的服从指令、王宫内部每一块黑晶的防御控制权、烙印在每一个居民灵魂深处的精神枷锁、以及他对这座古老帝国施加的所有恶毒诅咒，统统都是通过这枚拳头大小的核心在进行着中央调度与相连。
黑月在看到父亲这个疯狂举动的瞬间，立刻意识到了他究竟准备干什么疯事。
“父亲，快停下！如果在这种状态下强行将它剥离取出，会让您原本就虚弱的身体面临土崩瓦解的绝境的！”
“我在刚才的战斗中，就已经彻底失去了一大半的阵列连接。这具残破的躯壳走向瓦解，剩下的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的时间问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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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停止战斗，这些创伤都是可以依靠时间去慢慢修复的。”
“修复好了之后呢？要我再跟你这个逆子，在这片废墟上重新打个你死我活的一遍？”
黑晶王的蹄爪，已经握住了那颗跳动着的红色晶石。
“我在千年之前，就已经输给过命运一次。而在刚才的那场较量中，我又从你身上，学会了一件虽然听起来很不怎么体面、但却非常务实的道理。”
他紧咬着牙关，忍受着灵魂被剥离的剧痛，
“一个合格的国王，如果在一场战役中敏锐地发现，自己已经永远无法再实现那个最初的宏伟目标了。
那么他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在被这股浪潮彻底摧毁以前，至少要拼尽全力去保证，他的那个继承者，还能够踩在他的尸骨上继续往前走下去。”
“在这场决斗中，您并没有输。”
黑月的眼眶发红，大声嘶吼道。
“但我用尽了全力，也没能逼着你低头向我认输。”
“同样的，我也没能用力量真正击败您。”
“可是，你这小子刚才所做的一切，却逼着我最骄傲的军队向后撤退了；你让紫悦那群自命不凡的小马利亚救世主，被迫暂时按照你定下的规矩在行事；你甚至，让这座城市里那些跪了一千年的水晶居民，在有生之年，第一次拥有了去大声拒绝压迫的勇气。”
黑晶王深深地看着黑月，那眼神中，交织着无奈、落寞、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你这个混蛋小子……已经在做着那些我耗费了一千年、却始终没能做到的伟大事情了。”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他猛地将那颗跳动着的红色核心，从自己的胸膛中硬生生地扯了出来！
粘稠的黑雾犹如决堤的黑色血液一般，从那道深不见底的伤口中大量喷涌而出。
黑晶王那原本如山岳般庞大的身躯，在失去核心支撑的瞬间，迅速失去了坚实的物理实体。
他那粗壮的四蹄与那件象征着王权的破旧斗篷边缘，开始重新化作一团团翻滚、消散的虚无。
黑月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扶住了父亲那正在不断虚化的肩膀。
“既然您早就做好了交出核心的打算……刚才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如果我提前透露了哪怕半点口风，以你那婆婆妈妈的性格，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冲上来阻止我的。”
“您刚才还在教训我，说隐瞒风险，最终只会让真正在意您的小马去痛苦地承担那份难以承受的结果！”
黑晶王那几乎已经完全失去重量的身体，无力地靠在养子宽阔的肩膀上。
在这个英雄迟暮的最后时刻，他的声音里，竟然奇迹般地透出了一种带着几分无赖色彩的平静。
“所以，我这也是在用这副残躯给你上最后一课——以后在这个位置上，千万别学你爹我这套自以为是的做派。”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枚沉甸甸的王权核心，按进了黑月沾满鲜血的前蹄之中。
那枚晶石在他的蹄心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滚烫温度，简直就像是一颗刚刚从胸腔里挖出来、仍在鲜活跳动的炽热心脏。
“那颗麻烦的水晶之心、外围的影魔军团、那些束缚灵魂的诅咒、以及这张冰冷孤独的王座……
从现在这一秒开始，它们的命运，统统都由你来一言而决了。”
“如果我在接管之后，最终在深思熟虑下，决定彻底废除您耗费心血建立的这套统治制度呢？”
“那你就把它砸个稀巴烂，尽管废除就是了。”
“那如果……经过了这一切，那些愚蠢的居民，最终还是坚定地拒绝承认我们父子两者的王权合法性呢？”
黑晶王在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边缘，陷入了短暂的停顿。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那你就挺直腰板，按照你自己刚才许下的那份承诺，体体面面地转身离开这片泥潭。”
这个充满妥协意味的答案，让黑月在极度的悲恸中真正地愣住了。
黑晶王似乎对自己的这份“软弱”感到有些不情愿，紧接着用一种严厉的口吻补充道：
“但是！在他们那群蠢货真正作出那个最终选择以前！你必须先用你的铁腕向这全天下证明，你有足够的能力，让这座帝国在风雨飘摇中安然无恙地活到那一天。
你就算是走，也不能让我黑晶王曾经坐过的王座，可笑地落到一群只会在报纸上写写谴责信、实际上连把刀都拿不稳的无能庸才手里！听懂了吗？！”
黑月死死地握紧了蹄中那枚滚烫的核心，
“我发誓，我一定会做到的。”
“我还有最后一句话。”
“您说。”
“刚才的这一切……你不要自作多情地把它理解成，是你父亲我在向你低头认错。”
“我心里有数，我不会那么想。”
“我仅仅是觉得有些累了……暂时把这个已经被你小子搅和得一团糟、麻烦至极的破烂残局丢给你去头疼罢了。”
“是的父亲，我接下了。”
“如果等我以后醒来，发现你把这座帝国治理得比我当年还要糟糕透顶。我会毫不犹豫地杀回来，亲自清理门户。”
“那我，就在那张王座上，随时恭候您的归来。”
黑晶王那双渐渐失去光泽的幽绿眼眸，静静地看了他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似乎还隐藏着千言万语想要交代，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再说。
他仅仅是艰难地抬起了那只已经开始化作黑色流沙般消散的残破前蹄，在黑月满是冷汗与血污的额头上，无比轻柔、却又无比沉重地碰触了一下。
“去吧。”
那是暴君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声低语。
“去放手做，那个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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