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无法被找到的明天(2 / 2)
她说道。
欧赛勒斯向前走了半步,似乎想跟上。
月堇看见了,又补充道,
“我又不是要离开学校。我只是想自己安静几分钟,等我回来,你们别把剩下的字全写完。”
“放心吧。”
桑德巴尔看了一眼佳乐斯刚写出的那一行,
“照他现在这个速度,我们晚餐前都不一定能写完。”
“那是因为我在设计字体!”
佳乐斯立刻反驳,他这一开口,银溪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下来,赶紧扑过去抢救那罐仍在往外淌的颜料。
阴燃则伸出爪子拦住想追上去的约娜,告诉她月堇既然说了几分钟,就先让她拥有这几分钟。
月堇穿过回廊,一直走到看不见庭院的地方才停下。
她把前蹄抵在石栏杆上,强迫自己去感受蹄下冰凉而坚硬的纹路,又抬头看向远处颜色正常的天空。
黑雾在她身边聚成蝴蝶,翅膀随着她的呼吸一开一合。
数到第九次时,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咬着牙,松开下颌以后,两侧的肌肉都在发酸。
恐惧退下去以后,愤怒慢慢冒了出来。
月堇讨厌那场已经结束的梦还能从一块湿木头里突然钻出来,讨厌自己的身体明明知道这里安全,却还是擅自把所有朋友都当成危险。
她更讨厌佳乐斯那片被染成紫色的翅膀,因为无论黑雾有没有真正伤到谁,那片颜色都会提醒她刚才失控过。
她抬起蹄子用力擦脸,结果蹄心不知何时沾上的颜料又在耳根抹开一大片。
就在此时,月堇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桑德巴尔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将一块湿布和一盒木灰膏放上栏杆,随后主动退回原来的位置。
“你别误会啊月堇,我不是背着大家跟过来的。”
他指了指湿布,
“阴燃说,如果我们六个全都追出来,你大概会直接从栏杆上跳下去躲清静。不过她的原话比这个难听一点,我就不重复了。”
月堇拿起湿布,
“那为什么是桑德巴尔你来了呢?”
“怎么?月堇不欢迎我嘛?”
闻言,月堇当即连忙摆蹄,桑德巴尔则笑出了声。
“我跟你开玩笑呐月堇。只是因为佳乐斯正在绕着水池飞,非要证明颜料没有影响他的翅膀。
银溪跟在后面道歉,约娜负责数圈,欧赛勒斯想用变化魔法帮他把颜色遮住,结果差点把另一边也变成紫色。
阴燃嘴上说他们全是白痴,眼睛却一直盯着他们,生怕佳乐斯真撞进池子里。”
桑德巴尔往庭院方向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以后才会有的平静,
“我出来的时候,那边正乱成一团,于是我就想,少我一个也不碍事。”
月堇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堵在胸口的气忽然散出去一部分。
她照着窗玻璃擦脸,可越擦越找不准位置,桑德巴尔看了一会儿,只好提醒她主要在左边耳朵
月堇又擦了几次,总算把那条紫色痕迹变淡。
月堇又问木灰膏是不是阴燃让他带的,
桑德巴尔摇头,打开盒盖看了看里面的膏体,
“这其实是我自己拿的。那条裂缝不补,换一支刷子也会继续卡住,而且补好以后得晾一会儿。所以你现在回去,那一块也写不了。不过你可以慢慢走,不用着急。”
他说完便转身,准备回去继续收拾残局。月堇叫住他,
“你们没有生气吗?”
桑德巴尔回过头,认真思考了一下。
“佳乐斯很生气。他说自己的羽毛至少要洗三遍才能重现往日辉煌,所以他决定向你索赔。”
月堇问他准备索赔什么,桑德巴尔忍着笑回答,
“让你帮他把那张贴歪的飞行社海报扶正咯。”
月堇沉默几秒,开口指出,
“可是,那张海报明明是他自己贴歪的。”
“所以我建议你回去亲口告诉他。”
这次桑德巴尔真的走了。
月堇又在回廊里站了一会儿,等呼吸彻底平稳,便叼起那盒木灰膏追上去。
庭院里的情况和桑德巴尔说得差不多,甚至还要更乱一些:
佳乐斯正在水池边用力甩翅膀,每甩一下都能在周围留下几颗紫色水点。
银溪举着毛巾追在后面,约娜在数到第十七圈以后忘了自己数的是飞行圈数还是佳乐斯的抱怨次数。
阴燃最终受不了,飞起来一爪子将佳乐斯按进了浅水池里。
月堇回来时,所有朋友都看见了她,却没有谁立刻围上来问“好点了吗”。
阴燃把被捏瘪的颜料罐踢到她面前,让她下次控制黑雾时顺便控制一下佳乐斯的嘴。
佳乐斯顶着湿透的羽毛宣布索赔要求,银溪仍旧为打翻颜料感到过意不去,月堇便指了指佳乐斯,告诉她目前最大的受害者已经在自己洗澡,不需要再额外举行道歉仪式了。
见月堇恢复正常,小家伙又开始干活。
桑德巴尔填好裂缝,欧赛勒斯把断木变成合适的薄片补在背面,月堇则从旁边继续写下去。
她回来的第一笔稍微歪了一点,第二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佳乐斯看见后立刻表示可以由整体视觉总监进行修正,月堇毫不犹豫地用黑雾把他的刷子挪到了够不着的地方。
那行字就这样歪着留在了导向牌最
午餐时,约娜果然解决了饭盒里的第二份海苔薄饼,并且十分认真地评价黑月今天放的胡椒比上一次少。
银溪试图让黑雾蝴蝶停在自己鼻尖上,同时不低头喝完一整碗汤,结果约娜突然笑出声,吓的她的汤匙直接飞进了佳乐斯的杯子里。
佳乐斯认为自己今天接连遭遇颜料和汤匙袭击,显然不适合继续上课,自己应该去跟老师请假,然后回寝室美美睡上一觉。
然而阴燃提醒他下午第一节正好是飞行课,如果你愿意放弃可以现在就走。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月堇原本已经背起背包。
她答应父母只先上半天,也确实感到疲倦,尤其是上午那次突如其来的失神,几乎耗掉了她剩下的大半力气。
可她刚走到食堂门口,回头又看见朋友们正在为谁来收拾桌上的杯子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推脱,月堇忽然又不太想就这样离开。
于是她将背包又挂回椅背,决定把下午的课也上完。
放学以后,黑月果然等在校门外。
他远远看见女儿左耳有伤口,才问她今天是不是和颜料打了一架。
“算是吧。”
月堇想起佳乐斯那片洗了半天依旧泛紫的翅膀,
“最后大概是佳乐斯输了。”
黑月没听明白,不过女儿能自己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神情也没有早晨那么紧绷,这已经足够让他把追问留到路上。
他从黑雾里摸出一条手帕,在月堇耳根擦了两下,结果非但没有把颜色擦掉,反而将原本的一小块淡紫抹成了半边脸的浅印。
月堇借校门上的铜饰看清自己,抬头叫了一声,
“老爸。”
黑月立即低下头,神情认真得像是准备听一份重要情报。
“你把我的脸擦成半张地图了。”
黑月看了看手帕,又看了看女儿,果断决定把这项工作留给更专业的紫悦。
他们沿学校外墙向研究塔走去,正好经过一辆刚支起炉子的栗子车时,月堇当即决定用攒下的零用钱买了一袋。
刚出锅的栗子在纸袋里互相碰撞,热气裹着焦甜的香味钻出来,很快便把她的蹄子也烘得发暖。
黑月看着那袋栗子,提前预见到了回家后的责任划分。
“你妈妈会因为晚餐前吃零食怪我的。”
月堇提醒他钱是自己付的,但黑月却很了解妻子的归责方式,
“她会怪我没有阻止你。”
月堇剥开一颗,把最完整的果肉递到他嘴边。
“可惜老爸,你已经来不及了。”
黑月低头吃掉栗子,算是正式加入了这场共同犯罪。
两匹马继续往前走,月堇这才发现他们没有回城堡,便抬头看向友谊学校最高处那座圆形研究塔。
“妈妈在上面吗?”
“在啊。你星光阿姨下午整理旧设备时,发现一只封存了很多年的相位计时器曾经倒着走了一格。”
黑月说到这里,伸蹄替月堇接过有些烫手的纸袋,
“巧的是,它留下记录的时候,正好是你从梦里醒来、欧柏林彻底消失的那一刻。
所以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两件事有没有关系,你星光阿姨正在拆机器,你妈妈正在阻止她把整座塔一起拆掉。”
月堇的脚步慢了半拍。
“真的只是一只钟坏了吗?”
“可能只是钟坏了,也可能不是。你妈妈和你星光阿姨还在查。”
走到通往研究塔与城堡的岔路口,黑月停下,把纸袋递回女儿蹄中。
“你今天已经在学校待了一整天,现在回家休息也很正常。
我可以先送你回去,等他们查明白以后再讲给你听。不过你要是想亲眼看看,我们就一起上塔。
你自己选,不用因为我已经带你走到这里,就觉得非去不可。”
月堇看向高塔,夕阳落在最上方的窄窗上,几十只走速不同的旧钟隔着石墙发出模糊而密集的滴答声。
她的四条腿确实很累,上午那片深紫色也没有完全从记忆里退去,可父亲说的那只倒走一格的钟,又让她想起三天前厨房里的承诺。
“我想去看看。”
她抱紧栗子袋,
“要是待不住的话,我会告诉老爸的。”
黑月点头,没有再替她作第二次判断。
他推开通往塔内的铁门,门轴在狭窄的石阶间发出一声悠长回响。
月堇的肩膀本能地紧了一下,却没有停在门外,她等那阵声音消失,随后跟着父亲,一步一步走进被夕阳照得发红的旋转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