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帝皇已经死去(2 / 2)
至于什么「帝皇活著的时候没有黄铜关,所以帝皇搞不清楚黄铜关对帝国的重要」
那不过是身在尘埃中的凡人把自己想像得过于重要,于是幻想出的自我安慰罢了。
暮色行省的边民们也曾盼望著帝皇的铁拳能替他们击碎混沌,然而他们最终等来的却是裁判庭,告诉他们这样的期盼究竟有多么幼稚。
真正击败混沌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他们自己,甚至就连千年前的那一次都是如此。
只是当时他们并未意识到。
看著罗炎将自己的面具一点点撕下,威廉的表情却并没有动摇,只是冷冷开口。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罗炎笑了。
「的确。」
他瞧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广场,又将目光收回到帝皇的身上,注视著那张早已腐朽的面孔。
「可我想,能看出来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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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陛下总是慢了半拍,黄铜关沦陷的时候,没人见到那从天而降的长矛拯救他们于水火。」
「可当人们开始选择自己的命运时,帝皇之矛出现了,射向了被圣光选中的勇者。」
「我不否认,千年前的威廉·彼得拯救了奥斯帝国,带著人族走出了第一纪元的黑暗。」
「可如今站在这里的亡者威廉,早已离那个被圣光选中的神选者越来越远。」
「你的铠甲保护著你的腐朽。」
「而你也早已不再是帝国的铠甲,守护的也不再是那个曾经庇护了人族的帝国。
「你守护的,是一个必须拥有你的帝国!」
威廉没有动。
可天空中的金色光芒明显晃动了一瞬,千年来未曾动摇的「神圣帝权」,在这一刻似乎产生了松动。
罗炎忽然明白了另外一件事情。
奥斯帝国其实拥有两尊神灵。
一个是「生者」威廉曾经侍奉的圣西斯,而另一个则是人们从威廉的亡骸上唤醒的「帝皇」。
他们拥有不同的神格!
在此之前,罗炎一直先入为主地将他们当成了同一个人。
但如果将「生者」威廉与「亡者」威廉分开来看,很多事情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罗炎也终于隐约地明白,为何站在帝皇对立面的自己,一次又一次得到了圣光的春顾。
或许圣西斯也在等待。
等待某个人替祂完成一件他已经无法亲手完成的事情,让那位千年前曾与祂并肩而行的友人真正安息。
罗炎不禁想到,如果有一天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悠悠大概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吧————
站在神灵的角度,死亡并非一切的终结,不过是另一段旅途的开始。
威廉忽然转过身,第一次认真看向广场上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从格里高利九世到拉科·艾伯格,再到普布利乌斯·兰贝尔和盖乌斯·卡斯特利翁,以及那些贵族、教士与士兵们——————
「你以为没有我,他们能够在这个危险的世界生存下去?」
威廉看著罗炎,却又像是在询问所有人。
他用冰冷而威严的声音说道。
「你以为帝国的命运,只关乎我自己?」
「没有我,谁来守护帝国?」
「没有帝国,谁来守护人族的命运?」
「回答我!」
无人回答。
这个问题太重了。
即便是半神,也无法承担如此宏大的使命。
历史一次又一次地证明,只有永垂不朽的帝皇才能让奥斯帝国屹立不倒。而一个没有帝皇却依旧屹立著的帝国,则一次也没有被历史证明过。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却从教堂的石阶旁传来。
「帝国不需要任何人来守护。」
盖乌斯向前走了一步。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这位「不灭之帆」抬起头,与帝皇隔著满目疮痍的广场遥遥对视。
而这大概也是第一次,人族的半神以反叛者之外的身份,与那位被无数帝国人视作父亲的帝皇对视著。
「人族的命运,也早就不需要任何救世主来拯救。」
威廉看著他。
神圣帝权的威压如同沉重的山峦压在盖乌斯肩头。
而盖乌斯的目光并没有躲闪,双腿依旧笔直,没有半分弯曲。
「陛下,无论您是否承认,您睡著的时候我们明显做得更好。」
「我不否认,千年前的帝国需要您,但奥斯帝国已经不是千年前的帝国,您的臣民也早就不同于他们的父辈。」
「让一个婴儿睡在襁褓里是正确的,但让一个成年人蜷缩在襁褓中却是可笑的————」
「这个道理,每一个帝国人都清楚。」
威廉沉默地看著他。
承受著那重如山岳的威压,盖乌斯咬紧了牙关,但仍旧一步未退,靠著自身的意志顶住了。
眼看著已经成神的帝皇还在为难一个「凡人」,罗炎终于开口,语气温和说道。
「你看,孩子早就长大了,只是父亲不肯松手。」
威廉微微眯起了双眼。
「一个没有当过父亲的人,也配和我说这句话?」
压在盖乌斯肩头的压力骤然一松,后者大口喘息著,脸色隐隐发白。
而罗炎只是轻笑了一声。
「当然配。所谓的配与不配,本来就是你给别人划的规矩。」
「我虽然没有当过父亲,但我当过儿子,我很清楚过于沉重的爱和完全撒手不管的放任分别意味著什么,而这在科林家族中都能找到反面例子————我想,我对我自己的家庭还是有发言权的。」
「用极端放任的危害来论证极端控制的合理,本质上是一种懦弱无能的表现,你觉得呢?」
威廉冷笑了一声。
「你也只能逞口舌之快了。」
「并非口舌之快。」罗炎看了站在广场周围的人们一眼,语气温和说道,「我更愿意称之为—替「孩子们」说出他们的心声。」
笼罩在圣城上空的金光似乎又暗淡了一些,不再似先前那般耀眼。
不过即便如此,那份威严仍旧没有改变。
即便帝皇已经无言以对,即便他的谎言与伪装已经被拆穿,那「神圣帝权」依然毋庸置疑地存在著。
那仍是一片属于神灵的领域。
几句话无法杀死一个神。
更无法抹去时间形成的枷锁。
魔,魔王大人,我们要不还是先撤退吧,至少您已经击穿了帝皇的铠甲,我们也不算亏了————」飘在罗炎的身旁,悠悠瑟瑟发抖地说道。
罗炎没有回应它。
其实在刚才的那场战斗中,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和帝皇之间的差距,他拼尽全力打出的一击,最终也只击穿了帝皇胸前的一片铠甲。
如今帝皇的秘密已经暴露,威廉也不再需要维持这具尸体最后的体面。
接下来的战斗,这家伙很可能真会如他所愿一样,彻底放开手脚,用「以伤换伤」的方式和他打。
很遗憾,他没有任何胜算。
魔法师不用魔法是无法在肉搏中胜过战士的,这一点艾琳已经很多次向他证明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他罗炎一生行事,何曾是靠蛮力闯到今天的?
罗炎转过头,看向格里高利九世。
「教皇————冕下。」
格里高利九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如果说帝皇欺骗了整个帝国,那么科林亲王骗的人也不少。当然,他们都可以狡辩,自己只是保留了一部分真相。
不过他也承认,这个亲王与帝皇不同。
至少他会站在人群之中。
格里高利九世的喉结动了动,还是开了口。
「怎么了————」
罗炎缓缓说道。
「我认为,我今天之所以站在这里,正是圣光的指引。你们也许不相信我所说的神谕,但我希望你们相信自己的内心。
「现在,该由你们选择了。」
「圣西斯的牧师们是想让帝国继续活在亡者的威严之下,还是履行圣职者肩负的使命」
罗炎抬起黑炎长剑,剑锋指向威廉。
「让那个徘徊了一千年的亡魂,得到真正的安息!」
格里高利九世像看疯子一样看著他。
超度帝皇?
这家伙在说什么?!
就算站在那里的帝皇是一具尸体,那也是凝聚了神格的尸体。
一切超凡之力在靠近神灵的一瞬间,都会被神力抹除。就算圣光对亡灵有著克制的效果,那也得能触碰到他才行。
事实上,就连神灵,也无法单凭神力抹杀掉另一个神灵。
站在这里的牧师只是一群凡人,凭什么超度一个神?
格里高利九世张开嘴正要拒绝,罗炎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我无法替你们作出选择,但我可以替你们争取一分钟。」
威廉的眼神骤然一凝。
「狂妄!」
一声怒斥响彻广场。
与他最初的那声「狂妄」相比,这一次谁都听得出那声音中的愤怒。
黄金长戟在威廉手中发出尖锐的嗡鸣。
下一瞬间,他的身影再次消失,而罗炎也同时冲了上去,把从艾琳那儿学来的功夫全都用上了。
黑炎长剑与黄金长戟撞在一起。
「轰——!」
两股神力在近距离接触的间彼此消融,两尊神灵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如凡人一般厮杀著。
金色天空剧烈震荡。
罗炎脚下的石板轰然炸裂。
威廉手腕一转,长戟横扫,撕碎了一道淡蓝色的幻影。而与此同时,燃烧著黑炎的剑锋也紧贴著黄金甲胄扫过!
格里高利九世怔怔望著这一幕,猛然间明白了罗炎的意思。
当两位神灵以强烈的意志靠近彼此,互相厮杀,他们的神力会在这个过程中互相抵消!
就像截然相反的愿望碰撞,会让彼此的愿望失效!
这是千年来未曾有过的时机。
格里高利九世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包括奥斯帝国已经逝去的千年,包括那片他曾在神谕中看见过的未来————
金属覆盖大地。
高耸入云的建筑刺向天空。
陌生的车流穿过城市。
淹没众人的洪水被「五光十色的火焰」取代————未来的人们生活在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时代。
在那里,他没有看见帝皇。
甚至没有看见奥斯帝国的一砖一瓦。
可光明依然存在。
而人族的未来,也并没有因为某个不朽者的死去而不复存在。
格里高利九世缓缓闭上眼睛。
然后重新睁开。
他抬起手,握住了挂在胸前的十字圣徽。
拉科·艾伯格元帅转过头,眼中带上了一丝意外。
「冕下?」
普布利乌斯也看向了他。
包括弗朗斯·希尔芬枢机主教,和瑟瑟发抖的希梅内斯裁判长,以及无数直到现在仍未昏厥的教士。
盖乌斯屏住了呼吸,瞳孔上渐渐印上了一层不同于天穹落下的金光。
那是从地上亮起的光芒。
格里高利九世将十字圣徽高高举起,一道纯白色的光从那枚古老的圣徽中缓缓亮起。
他看向正在厮杀中的两个神灵,苍老而虔诚的声音回荡在圣克莱门大教堂前的广场。
「我以圣光的名义」」
「让亡者回到亡者的国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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