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往尘(2 / 2)
戚福没回答。
望着韩绍的车驾越来越近。
“这盘棋,下到现在——该收了。”
凛度城,棋盘前。
阿黛尔一个人坐着。
棋盘上空了。
棋子都被她收起来。
面前放着两样东西。
一块黑色的令牌。
一封信。
令牌是班震刚从西边带回来的——赵横从断后营捡到的那块。
信是戚福的,只有一句话:
“韩绍跪了。回来。”
阿黛尔把令牌拿起来,翻到背面。
上面刻着一个字。
娜。
看了很久。
把令牌放在棋盘正中央。
“阿依娜……“
自言自语。
“你到底想要什么?”
窗外,北方的烽火熄了。
西边的烽火也快了。
只有南边——还有一团火在烧。
是沈鸢的火。
阿黛尔站起来,走到窗边。
“该收的都收了。该来的——”
她没说完。
因为她看见了。
城门外,远处的官道上,一个人影正在往这边走。
不是骑马。
是走路。
走得很慢。
像是累了很久。
阿黛尔眯起眼。
身影越来越近。
是个女人。
很瘦,很狼狈,腰挺得很直。
阿黛尔的手按在窗框上。
“……周依曼?”
女人抬起头。
隔着很远的距离,她们对视了一瞬。
周依曼笑了。
笑得很苦。
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血从指缝里往下滴。
阿黛尔转身就往楼下跑。
“开门——!!”
凛度城,城门口。
阿黛尔跑下城楼的时候,周依曼已经倒在门槛上了。
她不是走进来的。
是爬进来的。
最后三十步,用的是手。
阿黛尔蹲下去,把她扶起来。血把两个人的衣裳都染了。
“你疯了。一个人从応国走回来?”
周依曼靠在她肩上,喘得像个破风箱。
“没……没走回来。走了一半,被人追了一半。”
“谁追你?”
周依曼没答。
把一直攥着的手松开。
掌心里是一块布。
布裹着一根骨头。
不是人骨。
太短,太细,像是什么动物的。
骨头上刻着字,密密麻麻,小得几乎看不见。
阿黛尔接过来,凑到灯下看。
只看清了一行。
“王嗣在北。”
她的手抖了。
“这是什么?”
周依曼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我找了三年。从国亡的那天开始找。翻了七座坟,死了四个弟兄,被人追杀了六次——”
咳了一口血。
“就为了这个。”
阿黛尔把骨头小心收好。
“谁给你的?”
“一个死人。”
周依曼闭上眼。
“我挖出来的。埋在応国旧王宫的地基
“什么死人?”
“虞国末代太子的乳母。”
阿黛尔沉默了。
想起了很多事。
戚福从来不提虞国。
收了虞国的残兵,用了虞国的旧将。
“他知道吗?”
阿黛尔问。
“不知道。”
周依曼摇头。
“这件事,我谁都没告诉。”
睁开眼,看着阿黛尔。
“包括他。”
応国腹地,空城。
韩绍跪在戚福面前的时候,天刚亮。
不是在帅帐里。是在城外。
没带卫队,没带随从。一个人,一匹马,跪在泥地里。
戚福站在城头看了他很久。
下了城。
走到韩绍面前,没扶他,也没踹他。只是站着。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韩绍低着头。
“我没得选了。”
“你一直有得选。”
戚福轻轻开口。
“三年前你就有。你选了最蠢的那条。”
韩绍没反驳。
“応国的兵,我收了。応国的粮,已经没了。応国的黑暗——我不要。”
韩绍抬起头,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不要?”
“我要你活着。”
戚福蹲下来,跟他平视。
“活着替我管事。每年纳贡,通商不设卡,战时出兵——条件就这些。”
“你……你不灭我?”
“灭你有什么用?”
戚福站起来。
“土地要人种,城要人守。杀光了你的人,我派谁来管?我没那么多人。”
转身往回走。
“回去吧。三天之内把诚意送来。晚一天,我改主意。”
韩绍跪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
陆沉走过来,低声说。
“王上,他要是反悔——“
“他不会。”
戚福头也不回。
“韩绍是商人。商人算账最清楚。降了还能活,打了必死。他选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