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摆谱(1 / 2)
琥珀色的光芒在戈壁的碎石间流淌,像一条条被点燃的河流,将黑暗一寸一寸地逼退。
云胜天站在山脊上,看着远处那个正在独自前行的瘦削身影。
岩百川的土黄色法袍在夜风中飘动,步伐不快不慢,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但他的背影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重——不是疲惫,是狼狈。
像一头被抢走了猎物的老狼,嘴上不说,心里却在滴血。
云胜天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身,看向褚英传。
褚英传靠在一块巨石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右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的灵核空得像一口枯井,连站直身体都需要借助石头的支撑。
“你还能走路吗?”云胜天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褚英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能。”
“那就跟我走。”
云胜天翻身上了云豹灵兽,琥珀色的灵光在灵兽的皮毛上流淌,像一层流动的火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褚英传,目光中带着一种猎人发现了猎物踪迹时才有的兴奋。
“带我去会会他。”
褚英传没有问“会谁”。
他知道。
岩百川。
那个在千里大戈壁困了象灵兵三个月的人,那个用地脉之刃布下天罗地网的人,那个在他们即将越过边境时差点将他们一网打尽的人。
他现在就在前面,一个人,独自殿后,孤身走在戈壁的夜色中。
褚英传翻身上了另一头灵兽。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勉强,每一步都需要咬紧牙关才能完成,但他没有让别人帮忙。
他坐稳之后,勒紧缰绳,看向云胜天。
“走吧。”
两骑从山脊上冲了下去。
琥珀色的光芒在两匹灵兽的体表流淌,在戈壁的夜风中划出两道长长的暗金色光痕。
身后,象灵兵们还在列队休整,云豹族的战士们还在警戒,无怨无悔架着光凝站在营地中央。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前面那个人。
岩百川。
岩百川听到了身后的兽戾。
他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手在法袍下握紧了地脉之刃的刃柄。
灵核已经空了,精神力像被抽干了的河床,只剩下干裂的泥沙。
但他还能握刀,还能站着,还能回头。
他回头了。
两匹灵兽在他面前三丈处停下。
琥珀色的光芒照在他土黄色的法袍上,像夕阳照在沙漠上,将他那张藏在兜帽阴影中的脸映出了轮廓。
云胜天从灵兽背上翻下来,动作利落得像一头成年的豹子。
他整理了一下深紫色镶金边的王袍,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起头,看着岩百川。
“岩神使,别来无恙?”
岩百川没有回答。
他看着云胜天,又看着云胜天身后的褚英传,目光在后者那张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高原霸王亲自追来,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云胜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彬彬有礼的从容,“只是本王有件事,想当面跟神使说清楚。”
他向前迈了一步。
“从今天起,云豹王国与狮灵王国之间的盟约,作废了。”
岩百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就被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但他的手指在法袍下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霸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云胜天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本王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他背着手,围着岩百川走了半步,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三个月前,辛霸许诺用缚灵结界换云豹族的粮草和军需。本王当时觉得这买卖不亏,就跟他做了。但现在——”
他停下脚步,看着岩百川。
“缚灵结界已经在本王女儿手里了。粮草军需,本王也送够了。该还的债,还了。该尽的义,尽了。从今往后,云豹族与狮灵族,两不相欠。”
岩百川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云胜天没给他机会。
“还有一件事。”
云胜天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在岩百川面前晃了晃。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狮灵族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辛霸亲笔签的盟约。上面写着——云豹族提供粮草军需,狮灵族提供缚灵结界的移植术法和技术支持。”
云胜天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账本。
“白纸黑字,落款是辛霸的手印,监证是焰鸣的灵印,见证是——”
他顿了顿。
“枫怜月的黑铁之键印记。”
岩百川的瞳孔再次收缩。
枫怜月的印记——那个印记意味着这份盟约不仅仅是政治文书,还是黑铁之键的“见证”。在黑铁之键的体系中,凡是被记录的约定,都不能被单方面撕毁。
“你想说什么?”岩百川的声音沙哑。
“本王想说的是——”
云胜天将羊皮纸卷起来,塞回怀里。
“盟约上只写了本王该给什么,没写本王不能拿什么。”
他看着岩百川的眼睛。
“所以,本王拿回缚灵结界,不违约。本王不再送粮草军需,也不违约。本王与辛霸划清界限,更不违约。”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像狐狸偷到了鸡一样的笑。
“本王做事,向来讲规矩。”
岩百川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地脉之刃的刃身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又一下,然后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云胜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份盟约确实只规定了云豹族的义务,没有限制云豹族的权利。
辛霸当初签这份盟约的时候,以为云豹族离不开狮灵族,以为缚灵结界会永远被自己捏在手里,以为枫怜月会一直活着。
但他没有想到,枫怜月会死。
没有想到,缚灵结界会被褚英传抢走。
没有想到,云豹族会在半年的时间里,从一个需要仰人鼻息的附庸,变成一张随时可以掀翻桌子的手。
岩百川闭上眼睛,又睁开。
“霸王追上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不完全是。”云胜天向后靠了半步,姿态放松,像一个刚刚打完胜仗的将军,“本王追上来,是为了跟你说另一件事。”
他侧过身,朝褚英传努了努嘴。
“这个小子,你刚才差点杀了他。”
岩百川没有说话。
“他的命,是本王要的。你差点杀了本王要的人,这笔账,怎么算?”
岩百川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要替他出头?”
“出头谈不上。”云胜天的声音慢悠悠的,“但本王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看着岩百川的眼睛。
“从今天起,这个小子——这个狼国的前将军、枫怜月的继承人、象灵兵的统帅、我女儿的恩人——他被本王罩着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岩百川的耳朵。
“你在千里大戈壁困了象灵兵三个月,本王不管。你用天罗地网试图将他一网打尽,本王也可以不计较。但如果你还想动他——”
他向前迈了一步,深紫色的王袍在夜风中飘动,琥珀色的灵光从他体内涌出,像一层燃烧的铠甲。
“本王会让你知道,为什么云豹高原叫云豹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