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摆谱(2 / 2)
岩百川盯着他,盯了很久。
他的兜帽下,那双土黄色的眼睛在琥珀色的光芒映照下,闪烁着复杂的、难以言说的光芒。
有愤怒,有不甘,有屈辱,也有一种——云胜天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的东西。
疲惫。
像一头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的老狼,终于发现前方没有水源,只有更多的沙子。
“我知道了。”岩百川的声音沙哑。
他转过身,朝戈壁深处走去。
“下次见面,不会这么简单。”
云胜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岩百川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戈壁的风沙吹过,将他的脚印一点一点地抹平。
像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像他从来没有布过那张天罗地网,像他从来没有差一点将褚英传困死在灵能牢笼中。
但那些脚印虽然消失了,痕迹还在。
每一个象灵兵的记忆中,每一头云豹灵兽的感知中,每一寸被灵能灼烧过的土地上——痕迹都在。
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
云胜天翻身上了灵兽,走到褚英传身边。
“走吧。”
褚英传没有说话。他看着岩百川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你今天追上来,不只是为了摆谱。”
云胜天的嘴角微微上扬。“当然不是。”
“你是在告诉他——云豹族不再中立了。”
云胜天没有否认。
“中立?从来没有中立这回事。中立只是还没想好站在哪一边。”
他勒了一下缰绳,灵兽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辛霸在相思泉前线有二十万大军,焰鸣是北地第三战力,光凝被你抓了,岩百川逃了。
现在狮灵族的前线、后方、信仰、脸面——全在动摇。”
他回头看了一眼褚英传。
“你不懂打仗,但你懂怎么掀桌子。”
褚英传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那你呢?”
“我?”
“你是懂打仗,还是懂掀桌子?”
云胜天笑了。
那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像一个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落网时才会有的笑。
“本王两种都懂。”
他策马向前,琥珀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像刀锋一样的光痕。
“所以本王才能坐上这个位置。”
营地的火光在夜色中摇曳。
象灵兵们围坐在火堆旁,灰白色的瞳孔映着跳动的火焰,沉默得像一群石头。
汤镇坐在人群中央,左臂垂在身侧,右手里捏着一块干粮,却迟迟没有送进口中。
他的目光落在营地边缘那个银白色的身影上——云烁正在与云豹族的战士们低声交谈,圣贤者之杖插在她身侧的地面上,杖顶的灵核结晶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芒。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清晰有力。
她在安排接应的路线、补给的分配、伤员的安置。
像一个天生的统帅,每一个决定都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汤镇收回目光,看向褚英传。
褚英传坐在离火堆稍远的一块石头上,背靠着岩石,闭着眼睛。
他的脸色还是白得像纸,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云胜天带来的随行军医已经为他做了简单的灵能疏导,灵核不再冷却,开始缓慢地恢复运转。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那只新生的手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苍白了,淡粉色的血脉在皮肉下隐约可见,像初春冻土下刚刚苏醒的根须。
汤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褚将军。”
褚英传睁开眼睛。“嗯。”
“我们真的能建立图腾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汤镇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的不安。
像一棵在风沙中站了太久的树,终于看到了水源,却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褚英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能。”
汤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用什么保证?”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琥珀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微弱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但他看到了汤镇看到了——在那光芒中,有金色的、像纹路一样的东西在流转。
那不是豹灵图腾的祖源之力,也不是狮灵图腾的祖源之力。
是一种更古老的、更纯粹的、像黎明前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的光芒。
火神教本源之力。
“用这个。”
褚英传握紧拳头,光芒消散在指缝间。
“只要有它,图腾就能立起来。”
汤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人群中,坐了下来。
他拿起那块干粮,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很用力。
像在嚼一块与己无关的、却必须咽下去的东西。
火光在他的灰白色瞳孔中跳动。
营地的另一边,云胜天正在与几名云豹族将领低声交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像棋手已经算好了所有步数时的从容。
他看到褚英传在看他,便朝这边走了过来。
“你看起来有话要说。”
褚英传点了点头。“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
云胜天在他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来,拍了拍王袍上的灰尘,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院子里。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
他看着远处的戈壁夜色。
“辛霸如果赢了这场战争,下一个目标就是云豹高原。本王不会等别人打上门再还手。”
他转过头,看着褚英传。
“你帮本王抢回了缚灵结界,帮本王保住了女儿,帮本王抓了光凝、收了象灵兵。你要做的事,正好也是本王要做的事。”
“所以。”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合作愉快。”
褚英传看着那只手,停顿了片刻,然后伸手握了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远处的天边亮起了一丝鱼肚白。
那是黎明。
是戈壁漫长黑夜之后的第一个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