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5章 回 程(2 / 2)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走陆路,比坐船快两天。两天,也许能赶上,也许赶不上,但总比在船上干等强。
“到了沧州,换马车。”
船在河上走了三天。
头一天,顺风顺水,走得快。两岸的村庄一个接一个地从眼前掠过,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在蓝天底下飘散。赵栓柱蹲在船尾,把那颗旧道钉在船板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嘴里哼着什么小调,调子不成调,但听着挺欢快。
第二天,没风了,船帆使不上劲,全靠水流推着走。船慢了下来,慢得像一个老人在散步。赵栓柱蹲在船头,看着前方的河道,把那颗旧道钉在船舷上敲了一下,叮。
“叶大人,这船比来的时候慢多了。”
李大福坐在舵轮旁边,手里拿着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
“没风,走不快。急也没用。”
第三天,起风了,但不是顺风,是逆风。船帆鼓着,但船往后退。李大福让船工把帆收了,改用竹篙撑。船工们光着膀子,站在船舷两边,把竹篙插进河底,一下一下地撑。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赵栓柱蹲在船尾,看着那些撑船的船工,把那颗旧道钉在船板上敲了一下,叮。
“叶大人,他们真累。”
叶明没说话。
第四天下午,船到了沧州码头。
李大福把船靠了岸,跳板搭好。叶明下了船,赵栓柱跟在后头,背上背着包袱,怀里抱着水壶。王三走在最后面,右腿不瘸了,走得很稳。
李大福站在船头,朝码头上喊了一嗓子:“二狗!二狗!”
一个年轻人从一堆货物后面跑过来。二十出头,黑瘦黑瘦的,穿着一件短褂,光着两条胳膊。是李二狗。
“二狗,去给叶大人找辆马车。要快的,要好的。”李大福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扔给李二狗。
李二狗接过银子,揣进怀里,转身跑了。跑得很快,几步就消失在人群里。
叶明站在码头上,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李二狗去找马车,他们换陆路回京城。比坐船快两天,也许能在李长山之前赶到京城,也许赶不上,但总比在船上干等强。
“李船主,这几天谢谢你。”叶明转过身,看着李大福。
李大福摆了摆手。
“谢什么。周大人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把烟袋从腰后抽出来,点上,“叶大人,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让人捎个信就行。”
李二狗找了一辆马车,停在码头边上。车是新的,车板上的漆还没干透,亮得晃眼。马是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四条腿粗得像柱子,看着就有力气。车夫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黑脸膛,留着短须,穿着一件蓝布短褂,腰里系着一条黑布带,带子上挂着一个酒葫芦。
“叶大人,这车是我姐夫的车,他在沧州到京城这条线上跑了八年了。”李二狗拍了拍车板,“快,稳,不颠。”
叶明看了看那辆车,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车夫。车夫接过去,在手心里掂了掂,揣进怀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大人放心,天黑之前到不了,我不收钱。”
赵栓柱把水壶放在车上,把那颗旧道钉在车板上敲了一下,叮。他把包袱放在车板上,坐上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叶大人,上来。”
叶明上了车,王三跟在后面,上了车,从怀里掏出本子,翻开,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沧州,换马车,走陆路回京。
马车出了沧州城,上了官道。路两旁是麦田,绿油油的,一望无际。麦苗已经抽穗了,沉甸甸的穗子在风里摇晃。远处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在暮色里飘散。
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跑得飞快。车轮轧在官道上,咯噔咯噔响。赵栓柱蹲在车尾,把那颗旧道钉在车板上轻轻敲着,嘴里哼着什么小调。
王三靠在车壁上,手里拿着本子,看着窗外的麦田,忽然说了一句:“叶大人,您说李长山现在到哪儿了?”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
“也许到了德州,也许到了沧州,也许已经到了京城。不管他到哪儿,咱们都得去追。”
赵栓柱把那颗旧道钉在车板上敲了一下,叮。
“追上了怎么办?”
“把他截住,把账本拿回来。”
“他要是不给呢?”
叶明从怀里掏出那块镇北王府的令牌,在手里翻了一下。
“他不敢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