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上杉的反击(1 / 2)
佐世保军港。凌晨丑时三刻。
码头上的新兵小林已经吐了两回了。第一回是晕船,第二回不是——他蹲在踏板边上,胃里早就空了,干呕出来的只有酸水。他抹了抹嘴,哑着嗓子问旁边搬弹药的老兵:“阿部前辈,那些炮口——那些炮口是不是一直在动?”
阿部头也没抬,继续搬他的炸药包。“炮口焊死在炮塔上,不会动。”
“那为什么我觉得它们在看我?”
阿部的手停了一下。他把炸药包搁在踏板上,顺着小林的目光往海面上看去——三十六艘铁甲舰在港外一字排开,船舷两侧密密麻麻全是炮位,炮管从炮塔里伸出来,黑洞洞的炮口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探照灯扫过去的时候,那些炮口是亮的;探照灯扫过去之后,那些炮口应该暗下去。但它们没有——暗下去的是炮管,炮口还是黑的,比夜色还黑。阿部盯着那些炮口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继续搬炸药包。“别看了。看多了会梦到。”
小林没有回答。阿部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小林正直愣愣地盯着海面上方——不是海面,是海雾。雾是子时开始起的,从舰队后方那片最浓的黑暗里渗出来,贴着海面缓缓蠕动。雾里有声音。不是风,不是浪,不是锅炉。是低语。含混不清,像成百上千张嘴同时在海水深处念着同一段经文,字与字之间全是水泡破裂的咕噜声。小林听了很久,嘴唇在发抖。“阿部前辈。雾里有人在说话。”阿部把最后一个炸药包摞好,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那不是人。干活,别看,别听。”
他转身走了。小林一个人蹲在踏板边上,海风吹过来,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突然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机油,不是煤烟,不是海腥。是腐烂的鳞片混着冷掉的肉汤,从他脚底下那片黑水里冒上来。
“什么味道?”他低头往下看——码头边缘的水面上,有几片暗蓝色的鳞片在波浪间一闪一闪,鳞片之间嵌着还在微微蠕动的藤壶。他往后退了一步,鳞片忽然不动了。然后水面裂开,一只全黑的眼睛从水底往上看着他。没有瞳仁,但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它正在看他——不是用眼睛,是用鳞片上那些微微颤动的纤毛。小林想喊阿部前辈,嗓子眼里挤不出声来。那只眼睛在水下看了他很久,然后慢慢闭上,鳞片重新合拢,消失在黑水里。小林瘫坐在码头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全是冷汗。
港外,锅炉的轰鸣声震得码头上的木板都在发抖。三十六艘铁甲舰排成三列纵队,舰艏劈开的浪花在月光下不是白的,是黑的。浪从船头往两边翻,翻开的黑沫里裹着细碎的鳞片,探照灯扫过去时反射出暗绿色的光。船太多了——从码头往海面上看,视线尽头全是舰影,一层叠一层,最远的那些已经完全被海雾吞没,只剩舰桥上的探照灯在雾里一明一灭,像雾里有东西在眨眼。甲板上站满了兵,不是水兵,是披着深蓝色斗篷的东西——个子比人高,斗篷下摆湿漉漉地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在钢板上留下一道水痕。有几个正从船舷上往下跳,入水的时候没有水花,只有一串气泡,然后水面就平静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个正在给登陆艇固定缆绳的工兵站直了腰,用手电照了照水面。水里什么都没有。“刚才那个是什么?”
“别照。”旁边的同伴伸手按住他的手电,声音压得很低。“不要看水,不要看雾,不要看炮口。这是码头上的老人交代的。上个月有个新兵不信邪,盯着雾看了大半夜,第二天早上在船舱里醒来,两边耳朵里全是海水。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聋了?”
“不是聋了。是安静了。他说海里有人在跟他说话,声音比人的好听,他说他不想再听人说话了。”他把手电关掉,转身继续干活。
出云丸的舰桥上,上杉谦信双手背在身后,透过舷窗看着这片雾。他的副官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捏着刚收到的气象电报,指节发白。“将军,气象班说这片雾不在任何一张海图记录上。不是季风雾,不是辐射雾——他们测不出来源。”
“测不出来就对了。这雾不是自然生成的,是‘它们’给的。”上杉没有回头。副官想问“它们”是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上杉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后背发凉。
甲板上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不是水兵的靴子——水兵的靴子是牛皮底,踩在钢板上闷响。这声音是硬的,尖的,像骨头敲在铁板上。舱门打开,十六个披着深蓝色斗篷的身影从雾里走进舰桥,为首的那个停在舰桥中央,摘下兜帽。副官猛吸了一口冷气,后退了半步——兜帽下是一张人的脸,但脖子以下不是人的皮肤,是鳞片。细密的、暗蓝色的鳞片从领口蔓延到指尖,鳞片之间嵌着还在微微蠕动的藤壶,每呼吸一次鳞片就开合一次,露出
“海座。”上杉对着那个为首的生物微微颔首。海座开口了,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海水从礁石缝里挤出来的共鸣:“佐世保到七星礁,航程一天半。我们的族人会附在船底,帮你的铁甲舰拉船。你的船吃水太浅,浪大了会翻。我们拉着,就不会翻。”
“你要什么。”
海座沉默了一会儿,喉间发出水泡破裂的咕噜声。“七星礁们要那片裂缝。”
“可以。只限于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