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上杉的反击（2 / 2）
海座把兜帽重新戴上，转身走进雾里。副官看着它的背影，手心全是汗。“将军，那些鳞片上的藤壶——它们是活的。”上杉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海图室，副官小跑着跟在后面，手里还捏着那份气象电报。
海图室里，七星礁的地形图摊在长桌上，密密麻麻的红笔标注几乎把整张图都盖满了。上杉拿起红笔，在图上画了三个圈。“苏言以为我不知道他的防线部署。他的天灯营巡逻时间确实是随机打乱的——但他忘了一件事，喷气背包烧的是蒸汽，蒸汽需要预热。预热的时候起飞平台上会有灯光。很弱，但从海面上用高倍望远镜能看到。斥候连续盯了九个晚上，确认了三个固定的预热时间：卯时一刻，午时二刻，酉时三刻。每次预热之后一炷香之内天灯营必定升空。”
他的红笔移到滩头正面的弩炮阵地。“弩炮射程两百步。他把弩炮藏在礁石缝里，从海面上根本看不到。但弩炮发射前需要泄压，泄压的声音在水下传得特别远。他在每个阵地附近都布了绊索和暗网，就是怕我们摸清位置。可惜他的渔网不隔音。这些弩炮阵地的坐标误差不超过十步。”
红笔最后落在天枢礁正上方。“苏言把前线指挥部设在天枢礁地下，但他真正指挥战斗的地方不在地下——在苍穹之冠。那棵巨树上。天灯营每次起飞都要经过树冠，九公主的灵讯阵也在树冠上。每次天灯营起飞，树冠上都会有一瞬间的灵光闪动。极短，肉眼根本看不到，但蓬莱阁借给我们的探灵镜能捕捉到灵力的残留。灵光出现的位置和天灯营的起飞时间完全吻合。他藏得很好，但树冠藏不住。”
他放下红笔，抬头看着副官。“苏言知道我会来。他知道我这次赌上了所有家底，他知道我会用舰炮覆盖滩头、用坦克碾他的防线。他让我以为他想在滩头上跟我决战。但他真正的打算不是滩头——是斩首。他想让我把主力压到滩头上，用立体防线拖住我，然后他本人会在苍穹之冠等我。他手里有一把刀，是他自己打的。斥候说他什么都没了，但我不是第一天跟他打交道——他越是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越是可怕。他的杀手锏一定是留给我本人的。”
副官犹豫了一下。“将军，您怎么确定他会在苍穹之冠等您？如果他根本就不想跟您打呢？”
上杉的手指在天枢礁上重重敲了一下。“他不跟我打，他守不住七星礁。他知道舰队和坦克他挡不住——他在滩头上布置所有防线，拼尽全力消耗我的兵力，最后一定会空出来一条路，一条引我走向他本人的路。他让我以为我在突破防线，其实他在等我走到他面前。”
副官张了张嘴，又闭上。上杉从海图桌色的布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剑柄末端，一束极淡的蓝光从布缝里漏出来，在昏暗的海图室里格外显眼。即使隔着剑鞘和布缠，那股蓝光仍然让副官觉得皮肤发紧。
“天丛云剑。东瀛三神器之一。上古时期须佐之男斩杀八岐大蛇，从大蛇尾部取出此剑，献给天照大神。此后千年，此剑在历任天皇手中代代相传。凡以此剑行诛杀之礼者，必诛之。”上杉的手按在剑匣上，声音很沉。“出剑必见血。无法回避，无法逃脱。千百年来，天丛云剑下亡魂无数，从无例外。”
副官咽了口唾沫。“这把剑怎么用？”
“不是谁都能用。要使用天丛云的力量，需要献祭生命——不是目标的生命，是使用者的生命。献祭十年阳寿，换天丛云必杀一击。”一个声音从海图室的角落里传来。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木板上，每一个落点都恰好踩在舰桥钢板最安静的位置。深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背上斜背着一柄被蓝布缠住的剑——和匣中那把一模一样。
“东瀛第一杀手，雾隐才藏。”上杉抬头看他。“你的祖父是伊贺流的传奇，你的父亲是幕府将军的御用刺客。你本人——十六岁单枪匹马潜入琉球王宫，在满城武士的围堵中斩杀了琉球王的侍卫长，全身而退。琉球王至今不知道你是怎么进去的。”
才藏走到海图前面，低头看了一眼七星礁的地图。“什么时候。”
“总攻开始之后。我发动舰炮轰击滩头，苏言的所有注意力都会被吸引到正面防线上。你的潜入路线在这里——”上杉指向七星礁侧面的天权礁，“这里是弩炮阵地的射程死角，也是水下暗网的断裂处。苏言知道这个地方是死角，所以他一定在这条路线上埋伏了后手。他故意把这里空出来——不是疏忽，是请君入瓮。他在苍穹之冠等你。”
才藏没有点头，没有应声，只是微微侧了下头，似乎在估算距离和时间。上杉继续说：“穿过地宫外围之后，你会进入一片干河滩。铁匠铺外面有一棵被雷劈过的榕树。榕树往西半里路，就是苍穹之冠的树根。他会在那里等你。”
才藏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你会派杀手。”上杉抬起眉毛。才藏继续道，“斥候在天权礁被发现之后，他没有加强那里的巡逻。这是故意留的。”
上杉缓缓点头。“对。他故意空出来一条路——不是给我，是给你。他要把我的杀手引到他面前，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刀。他没见过天丛云，他不知道天丛云出剑必中、必杀、无法回避、无法逃脱。他的刀能弹反一切，但天丛云不是杀招——是规则。他的弹反弹得了刀，弹不了规则。”
才藏抬手按住背上那柄剑的剑柄。他的声音很轻很薄，像刀刃划过纸面。“十年阳寿，换天丛云必杀一击。这是我的荣耀。”他抬起手，布缝里漏出的蓝光在他的深灰色斗篷上留下一道极淡的光痕。然后他转身走进雾里，脚步声轻得像猫，渐渐消失在舰桥钢板的尽头。
上杉走出海图室，重新站在舰桥上。汽笛长鸣，出云丸的舰艏劈开海水，三十六艘铁甲舰紧随其后。海面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鳞片，数以万计的海族附兵正从深海中浮上来，飞剑编队在云层中穿梭。他收回目光，转向舰桥里所有的军官。“传令——全军出击。”舰桥里所有人同时靴跟并拢，整齐划一。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来回扫动，光柱扫过雾面时，能看到无数暗蓝色的鳞片在水面下一闪一闪，拉出无数道极细的尾迹。海座的族人在船底拖着舰队，成群的海族附兵在海面下悄然前行，那十六条披着深蓝色斗篷的身影站在各自的船头，兜帽下的全黑眼球齐齐盯着前方。
上杉从兜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合上表盖。怀表的表盖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是出征前他亲手刻上去的。此刻那行字贴在他掌心里，被掌心的汗浸得微微发亮——“须佐之男斩大蛇于此，天丛云出，万世不移。”他把怀表揣回兜里，抬头看向前方那片被黑暗和海雾吞没的海域。他不知道苏言手里那把刀叫什么名字，但他知道一件事——苏言在等他。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