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5章 饵(2 / 2)
一块挂在冰冷、锋利铁钩上的饵。
刘大疤,还有他身边那群如跗骨之蛆的“耗子”们,就是那条潜伏在深水最底层的鱼。
狡猾、多疑、经验丰富得令人心寒。
要让他们咬钩,这块肉就必须足够真实,真实到每一丝纹理、每一滴血的气味都无可挑剔。
真实到让那条鱼觉得,这不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而仅仅是一顿唾手可得、足以饱腹的美餐。
但饵的命运是什么?
是被吞下去。
连皮带骨,被黑暗的深渊彻底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他猛地翻了个身,动作牵扯着全身酸痛的肌肉,面朝着冰冷粗糙的土坯墙壁。
墙壁坑洼不平,糊着一层厚厚的、油腻的煤灰。
就在他视线上方不远的地方,一片潦草的炭笔字迹在从屋顶缝隙漏下的微弱月光里若隐若现。
那是两个字,用力刻划进砖石的表层,笔画歪斜却带着一种绝望的穿透力——“阿木”。
这两个字,像两道被时间风干却永不愈合的深深伤口,嵌在粗糙的砖面上,也嵌在他的眼底。他伸出那只伤痕累累的右手,食指微微颤抖着,沿着那炭黑的笔迹,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描摹。
指尖的皮肤被砖面粗砺尖锐的棱角摩擦着,带来一阵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感。
这痛感,竟奇异地带来一丝活着的真实。
他不知道阿木在走进这条吞噬生命的矿道之前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他是否也曾像自己一样,在某个同样冰冷绝望的夜晚,躺在这张同样硌人的“床”上,盯着同样破败的石棉瓦屋顶。
内心翻涌着对无边黑暗的恐惧,对沉重命运的挣扎。
是否也曾有过那么一瞬间,疯狂地想要不顾一切地逃离这口活棺材。
他只知道,阿木最后变成了一具被肮脏的、散发着霉味的灰色帆布草草覆盖的尸体,被两个沉默的矿工像抬一袋煤渣一样抬走。
他的名字,被人用这截不知从哪个矿灯上拆下的炭笔,潦草地写在这面墙上,写在这间永远弥漫着酸腐气息、没有一丝光亮的工房里。
然后,被时间,被遗忘的尘埃,被新的痛苦,一点一点地覆盖、抹去。
“不会的。”他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无声地翕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不会白死的。”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向那个刻在墙上的名字承诺。
“只要刘大疤一伙敢动手,只要他们敢……”他的牙齿在黑暗中紧紧咬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证据就闭环了。”
“那么,就是他们的末日。”
这些话,是说给墙上那个冰冷名字听的。
每一个字,都像在冰冷的石头上凿刻。
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疲惫,如同冰冷粘稠的黑色潮水,终于彻底漫过了堤岸,一寸一寸,不容抗拒地淹没了他。
沉重的眼皮像灌满了铅,再也无法抬起。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