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0章 黑影(2 / 2)
这面薄墙是用最廉价、最敷衍的空心红砖草草砌成的,砖体内部的空洞如同天然的扩音管道,隔音效果差得令人发指。
房间里,电灯不知道为什么断了。
随之点燃的是油灯。
房间里的一切声响,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这层薄薄的砖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清晰度,直接灌入他冰冷的耳道——
女人的呻吟声,一浪高过一浪,带着一种夸张的、刻意为之的媚态和濒临极限的喘息。
那声音时而尖利拔高,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时而又化作黏腻婉转的呜咽,在空气里打着旋儿。
与之相伴的,是那张老朽铁架床发出的、连绵不绝的“吱嘎——吱嘎——”声,每一次摇晃都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偶尔,还夹杂着男人几声低沉、短促、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喘息,以及一两句模糊不清、意义不明的呢喃。
像是野兽在喉咙里滚动的咕噜,又像是某种粗鲁的催促。
黑影蹲在墙角冰冷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动不动。
刺骨的寒气从地面、从墙壁、从四面八方渗透进他的衣料,钻进他的骨头缝里。
他像一尊被这寒夜彻底冻住的雕像,只有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在极度的控制下保持着均匀的节奏。
每一次微弱的呼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转瞬即逝的白雾,刚刚散开,就被无情的寒风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暗中,他那张被帽子深掩的脸上,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极其轻微地向上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短暂、极其扭曲的弧度,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病态的满足感。
如同嗜血的野兽在暗处舔舐到了猎物的血腥气。
油灯火苗依旧在角落里不安分地跳跃着,将扭曲的光影投射在糊满旧报纸的墙壁上。
沙匡力仍然维持着那个姿势,骨节粗大的右手死死地撑住冰冷的铁床架,手臂肌肉贲张,青筋在汗湿的皮肤下微微跳动。
他机械地、有节奏地摇晃着床架,每一次发力都让那刺耳的“吱嘎”声达到一个新的高峰。
然而,他的眼睛却根本不在床上那具卖力扭动、发出夸张呻吟的身体上。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死死地钉在房间另一侧——那扇紧闭的、糊着发黄旧报纸的窗户上。
报纸的边缘早已翘起、卷曲,像枯萎的花瓣,露出外面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夜色。
那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透过那小小的缝隙,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但他知道——或者说,他身体里每一根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神经,都在疯狂地尖叫着向他传递一个信息——外面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正在听。
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无声无息,却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那冰冷的窥伺感,如同实质的针尖,穿透薄薄的墙壁和糊窗的旧报纸,扎在他的后颈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女人的表演还在继续。
她的嗓子明显已经有些嘶哑了,每一次拔高音调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破音,像绷得太紧的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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