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如今阴阳两隔（1 / 2）
女子走后，林逸之望着墓碑，若有所思。
“真是好可怜的人家……”
青鸾心情久久无法平静，少见地红了眼眶。
“额，青鸾姐不会要哭了吧？”林逸之表情惊讶。
“闭嘴！我才没有那么脆弱……”
青鸾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我看难说……”
林逸之嘀咕着，又看了看天色，
“青鸾姐，你说，如果确定了方位，未归的记忆会在什么时辰显现？”
“……”
“青鸾姐？”
见久久没有回应，林逸之疑惑地回头。
但见青鸾正叉着腰，气呼呼瞪着自己。
“哎呀青鸾姐，开个玩笑嘛，我只是怕你太伤心，想活跃活跃气氛而已……”
林逸之赶忙上前献殷勤，为对方捏肩。
“切，懒得和你计较。”
青鸾抱着手臂，昂着下巴，
“记忆是魂灵的一部分，要说显化人间，那自然是在午夜，子时……”
……
子时的近郊，已望不见城内的灯火，驿路被月儿照得宁静，除却偶尔路过的马蹄，也唯有穿堂过林的风声。
寂静的午夜，让眼前的石碑更显冰冷。
“还没出现么？莫非真的不在此处？”
见人久不至，林逸之不由自我怀疑起来。
“嘘……”
青鸾突然把他拉到一边，玉指靠着唇。
一股淡青色的灵力涌上眼瞳，深林的迷雾缓缓退却，
墓碑前，忽地出现了一道瘦削的背影。
“……孙栾？”
林逸之试探地喊了声。
男子微微一颤，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逸之：
“你……能看见我？你是何人？”
“我？”
林逸之思忖片刻，答道，
“我是……把妖道赶出浔阳的人。”
“原来是恩人。”
孙栾面露恍然，回应他的却是林逸之的怒目：
“我可不当你的恩人，你可知，你的残躯，害得我友人家破人亡？”
“什么？这……”
孙栾大惊，面肌怪异地抽搐了一下。
“你究竟为何不愿归还？”
“我，我……”
面对质问，孙栾羞愧地低下头，一个字也吐不出。
“行了小子，这只是他魂魄的一部分，莫要惊扰过头。”
青鸾叹了口气，用平和的语气问道，
“无法归还，是有什么原因吗？
莫非……是那妖道还留有后手？”
闻言，孙栾摇了摇头，苦涩道：
“……没有，是我自己……没有脸回去。”
“原因呢？”
“原因……”
他愣愣重复了句，抬头看着墓碑，
“因为……我把我的孩儿弄丢了。”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抱着头，口中喃喃自语：
“是我害了我的孩子，我是罪魁祸首……还有清儿，对，我不止弄丢了孩儿，还把清儿弄丢了……”
“停，冷静点……”
青鸾急忙掐诀，稳住了对方濒临崩溃的灵体。
“所以呢？明知道自己已酿成大错，却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吗？
眼睁睁看着自己一错再错，却让一介弱女子承受这一切？你的担当呢？你还是个男人吗？！”
林逸之怒不可遏，与独自操持一切的妻子相比，孙栾简直软弱得愧为人夫。
“诶小子，都说了他灵体不稳，你别刺激他……”
“你说得不错。”
出乎意料，在林逸之一连串的质问下，原本摇摇晃晃的灵体反而稳定了下来，只是背影显得更加憔悴了。
“我不是个男人，不配做清儿的丈夫，更不配做一个父亲。”
他跪在石碑前，眷恋地抚摸着那捧梨花，尽管手指径直穿过了花瓣，他还是止不住地涕泗横流。
“你既然对她这么愧疚，为何不付诸行动呢？”青鸾忍不住发问。
孙栾指尖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因为，我没有资格。
当我能归还躯壳的那日，我才惊恐地发现，
自己先是抛下了怀胎八月的妻子，又间接害死了我与她的骨肉，
我做的这么过分，清儿她……一定已经恨透我了吧？
我太无能，太没用了，还给清儿带去了那么多痛苦。
或许，离我远些，不被我拖累，她便能过得幸福些……
我怕我归还了躯壳之后，又会忍不住恬不知耻地去找她，去哀求她的原谅……
那还不如就让她恨我吧，我已经……欠了她太多，这份情债，我孙栾，还不起……”
“那你又可知，正是因为你的逃避，这段日子，她才一直都在承受新的痛苦？”
“什么？！”
孙栾大惊，摇着头，难以相信，
“怎么会这样……她那么好，什么都好，只要再找个好人家嫁了，一定能过的比以前幸福得多……”
“可她没有，甚至还在以你妻子的身份自居。”
林逸之语出惊人，孙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答应了她，说你们一定还能有相聚的那天，所以，我不会再让你逃避了。”
“不可能，清儿她……怎么可能不恨我呢？”
孙栾不住摇着头，原本平静的灵体再次开始剧烈波动起来，
想到往日种种，想到清儿的一言一笑，他只觉心都在滴血：
“你一定是在骗我的，一定是……”
“事到临头，你还不相信她对你的拳拳真心么？”
林逸之很少对一个外人这般失望过，嘲讽的话毫不客气，
“看来你说得不错，你，确实配不上她。”
他转过身，指了指灰白的墓碑，在月光的照映下，上边的刻字清晰可辨，
“你可知，这块碑上，写的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
孙栾沮丧地摇了摇头，
“我如今这副鬼模样，只能大概感受到周围的变化，我的记忆，也还停留在破封而出的那天……”
“这块碑上写着，吾儿孙郎墓……”
林逸之缓缓说着，又微微叹了口气，
“落款是……孙家糟妻立。”
“孙家……糟妻立……”
孙栾喃喃地重复着，脸上涌起狂喜之色，
“清儿还认我，她还认我！！呜呜，清儿……”
说着说着，他竟难以自持地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