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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春修复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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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日,农历二月初十,惊蛰后半个月。长白山北坡的雪线已经退到了半山腰,山脚下大片的针阔混交林里,积雪融化后的黑土地蒸腾着白色的水汽,像大地在呼吸。刘小军带着他的“春猎队”十五个人,踩着湿漉漉的落叶层,走进了这片刚刚苏醒的山林。每个人的肩上都扛着猎枪,但枪口朝下,保险关着——他们不是来打猎的,至少今天不是。

“记住咱们的任务,”刘小军停下脚步,站在一棵老柞树下,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第一,巡查去年秋天暴雪压垮的树木,清理倒木,防止病虫害;第二,检查动物巢穴,特别是越冬的熊洞、獾洞,看看有没有被困的;第三,补种去年被山火烧毁的树苗;第四,观察动物种群恢复情况,记录数据。”

他展开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出了四个区域:“咱们分四组,每组负责一个区域。我、赵大虎、孙小豹各带一组,剩下一组由王海娃带——海娃虽然不是山里人,但在咱们这儿学了半年,也该独立带队了。”

王海娃挺起胸膛,这个辽东湾长大的小伙子,经过半年的山林训练,皮肤晒得黝黑,眼神里多了山里的锐气:“小军哥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四组分头行动。刘小军这组负责的区域是去年秋汛时山洪冲刷最严重的“老牛沟”。沟里原本有一条小溪,山洪过后,小溪改道,沟底堆积了大量碎石和被冲倒的树木。

他们走进沟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几十棵粗大的红松、白桦、柞树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树根裸露,泥土被冲刷殆尽。有些树还没死透,枝叶已经萌出新芽,但根部悬空,活不了多久。

“先从这些还有救的开始。”刘小军指着一棵倒地的红松,树干有脸盆粗,树冠朝下,但根须还连着一点土,“咱们把它扶正,培土固定。”

五个人一起上手。先用斧头砍掉碍事的枝杈,再用绳索套住树干,四个人拉,一个人用木杠撬。红松太重了,五个人憋红了脸,才勉强把它挪动了一点。

“不行,得用绞盘。”刘小军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简易的木制绞盘——这是吴炮手教他们做的,山里没有机械设备,这种土工具最实用。

他们把绞盘固定在旁边一棵大树上,绳索穿过滑轮,再套住倒树。四个人转动绞盘手柄,绳索渐渐收紧,倒树被一点一点拉起。另一个人赶紧在树根下垫石头、填土、踩实。

忙活了两个小时,这棵红松终于重新站起来了。刘小军用铲子在树干上刻了个记号——一个圆圈,里面写“97春”,表示这是1997年春天扶正的。

“它能活吗?”一个年轻猎手问。

“看造化,”刘小军擦了把汗,“树跟人一样,伤了元气,要慢慢养。咱们帮它一把,剩下的靠它自己。”

他们继续清理。有些树彻底死了,就锯成段,整齐地码在沟边——这是上好的柴火,冬天可以给屯里的孤寡老人用。有些树半死不活,但位置重要(比如在陡坡上能固土的),就尽力抢救。

中午时分,他们清理了二十多棵倒木,扶正了八棵。这时,一个猎手发现了异常:“小军哥,你看那儿!”

沟底的一块大石头后面,隐约可见一个洞口,洞口有新土,还有几撮棕色的毛发。

“是熊洞。”刘小军压低声音,“春天了,熊该出蛰了。但看这洞口,土是里面往外扒的,说明熊还没出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不大,刚够一头熊爬进爬出。洞口的土湿润,有爪印,但爪印很浅,不像健康熊的深爪印。

“这熊可能有问题,”刘小军判断,“正常出蛰的熊,力气大,爪印深。这爪印浅,要么是老了,要么是病了。”

他让其他人退后,自己趴在地上,耳朵贴着洞口听。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轻微的呻吟。

“熊在洞里,还活着,但声音不对。”刘小军站起身,“可能是受伤了,或者生病了,出不了洞。”

怎么办?猎人和熊的关系很微妙。春天饿了一冬的熊最危险,但这头熊显然需要帮助。

“师父教过,”刘小军想起吴炮手的话,“猎人不是屠夫,是山的管理者。对弱小的要保护,对害兽要控制,对病伤的要帮助。”

他决定冒险进洞看看。但不是硬闯,而是用计。

“去找点蜂蜜来,”刘小军吩咐,“我记得沟口有棵老椴树,上面可能有野蜂窝。”

一个猎手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罐子——他们真的找到了一个废弃的野蜂窝,里面还有些残留的蜜。

刘小军把蜂蜜涂在一块石头上,放在洞口。然后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躲在大树后观察。

蜂蜜的甜香随风飘进洞里。几分钟后,洞里有了动静——一个棕色的熊头探了出来,鼻子抽动,眼睛半睁半闭。确实是头老熊,毛色灰暗,眼眶深陷,瘦得能看到肋骨。

它闻到了蜂蜜,挣扎着想爬出来,但前腿似乎使不上劲,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它的左前腿受伤了。”刘小军看清楚了。熊的左前腿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已经化脓,肿得厉害。

熊放弃了爬出,就趴在洞口,伸出舌头舔石头上的蜂蜜。吃了几口,似乎有了点力气,又尝试往外爬。

这次刘小军他们出手帮忙了。他们用两根粗木棍,做成简易担架,从熊的两侧伸进去,轻轻托起熊的身体。熊受惊,想挣扎,但太虚弱了,只是低吼了几声。

他们慢慢把熊抬出洞,放在一片平坦的草地上。熊趴在地上喘气,眼睛警惕地盯着这群两脚兽。

刘小军从背包里取出药箱——这是合作社新配的,里面有碘酒、纱布、消炎药,还有兽医用的麻醉吹针(跟县畜牧站学的)。

“给它打一针,”刘小军对学过兽医的猎手说,“麻醉了,咱们好处理伤口。”

麻醉吹针准确命中熊的臀部。几分钟后,熊渐渐失去意识。他们这才靠近,检查伤口。

伤口在左前腿关节上方,很深,已经感染化脓,有蛆虫在里面蠕动。看样子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伤,可能是树枝,也可能是猎人的陷阱(虽然合作社早就禁止用带刺的陷阱)。

“清创,上药,包扎。”刘小军指挥。

他们用烧开后又放凉的水(随身带的)清洗伤口,用镊子夹出蛆虫,撒上消炎粉,用纱布包扎好。整个过程,熊只是偶尔抽搐一下。

处理完毕,他们退开,等待熊苏醒。刘小军把剩下的蜂蜜和几块肉干(他们自己的午餐)放在熊身边。

半小时后,熊醒了。它先是警觉地抬头,看到不远处的两脚兽,喉咙里发出低吼。但随即闻到了蜂蜜和肉干的香味,也感觉到了腿上的包扎。

熊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吃了起来。吃完后,它尝试站起来。受伤的左腿使不上力,踉跄了一下,但勉强站住了。它看了刘小军他们一眼,眼神复杂——有警惕,有疑惑,似乎还有一丝感激?

然后,熊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林子深处。

“它能活吗?”年轻猎手问。

“看它自己了,”刘小军收拾药箱,“咱们尽了力,剩下的交给山神。”

他们继续工作。下午,在另一处山坡上,他们发现了一片被山火烧过的林子。这是前年(1995年)秋猎场火情留下的伤疤,虽然过去了两年,但依然触目惊心——焦黑的树干像墓碑一样立着,地面覆盖着灰烬,只有零星的野草从灰里钻出来。

“该补种了。”刘小军从背包里取出树苗——红松、白桦、柞树的幼苗,都是合作社苗圃培育的,每棵约一尺高。

他们先用铁锹挖坑,坑深一尺,直径一尺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树苗放进去,扶正,填土,踩实。每棵树下还要插一根木棍做标记,防止被人畜踩踏。

“为什么不多带点树苗?”一个猎手问,“这一片至少能种五百棵,咱们只带了五十棵。”

“一次不能种太多,”刘小军解释,“树苗需要照顾,浇水,防虫,防兽。种多了照顾不过来,全死了更浪费。咱们每年种一点,十年下来,这片山就绿了。”

这是吴炮手教的“细水长流”的道理。

种完树,他们开始观察动物。刘小军拿出笔记本,记录:

“老牛沟区域,发现动物痕迹:野猪脚印三处(两处成年,一处幼崽);鹿蹄印两处(一公一母);狍子粪便一处;狐狸洞穴一个(有幼崽叫声);熊一头(老病,已救助)。”

“与去年记录对比:野猪数量恢复良好,鹿群稳定,狍子减少(可能与去年冬天寒冷有关),狐狸繁殖正常。”

他特别记下熊的情况:“救助棕熊一头,左前腿受伤感染,已清创包扎。建议后续观察,如恢复良好,可视为种群健康个体;如死亡,分析原因。”

这些记录,会汇总到合作社的“山林档案”里,逐年对比,评估生态恢复情况。

傍晚时分,四组人在沟口汇合。各组汇报成果:

赵大虎组清理倒木三十五棵,扶正十二棵,发现獾洞一个(内有幼崽,未打扰),记录动物痕迹八处。

孙小豹组补种树苗六十棵,清理山洪冲积物三处,发现野鸡窝两个(有蛋,标记保护),记录动物痕迹六处。

王海娃组的表现让人惊喜——他们不仅完成了任务,还额外做了件事:在一条新出现的小溪(山洪改道形成的)边,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水坝,减缓水流速度,防止继续冲刷沟岸。

“海娃,你这水坝垒得好啊!”刘小军拍着王海娃的肩膀,“有海边人垒海堤的架势。”

王海娃不好意思地笑:“我爷爷教过,水要导,不能堵。这水坝不是完全拦住水,是让水慢下来,沉淀泥沙,时间长了,沟岸就稳固了。”

这就是山海智慧的融合。

同一天,兴安岭阿尔山猎民点。

孟和带着他的“森林之子”小队,正在执行一项特殊任务——追踪一群去年冬天差点饿死的驯鹿,看看它们春天恢复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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