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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春修复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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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寒潮提前,草料被冰封,鄂温克猎人的驯鹿群损失了十几头。经过一冬天的精心喂养(合作社支援的粮食起了大作用),大部分驯鹿活下来了,但瘦弱不堪。

春天来了,新草萌发,驯鹿该恢复体力了。孟和的任务就是观察记录。

他们找到了鹿群。五十多头驯鹿正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吃草,鹿角上还挂着去年冬天没脱落的绒毛。孟和用望远镜仔细观察每头鹿的状态:

“那头白额公鹿,走路还跛,左后腿的冻伤没完全好。”

“那头花背母鹿,肚子鼓起来了,可能怀崽了,好现象。”

“那三头小鹿,是去年秋天生的,熬过了冬天,长大了不少。”

他一边观察一边记录。鄂温克猎人对驯鹿的了解,深入骨髓。孟和能从鹿的步态判断健康状况,从吃草的速度判断体力,从眼神判断情绪。

突然,鹿群骚动起来。几头公鹿抬起头,警惕地望向林子深处。孟和顺着方向看去——一头狼!而且是独狼,瘸了一条后腿,瘦骨嶙峋。

“是去年冬天被咱们赶走的那头老狼,”巴雅认出来了,“它还没死。”

狼和驯鹿是天敌。但眼前这头狼,显然没有捕猎能力了。它远远地看着鹿群,不敢靠近。鹿群虽然警惕,但也没逃跑——它们能感觉到狼的虚弱。

孟和做了个决定:“把它赶走,但不杀。”

他们慢慢靠近,敲击树干,发出声响。狼受惊,一瘸一拐地逃进林子。

“为什么不杀?”哈森问,“狼吃鹿,是害兽。”

“但它老了,病了,快死了,”孟和说,“杀这样的狼,不是勇士,是屠夫。鄂温克猎人只杀健康的、有威胁的狼。这头狼,让山神收走它吧。”

他们继续观察鹿群。下午,他们做了件更有意义的事——采集驯鹿最爱吃的苔藓(石蕊),移植到鹿群活动的区域。

“这是托亚爷爷教的方法,”孟和一边移植一边解释,“驯鹿冬天吃苔藓,但一片地方的苔藓吃光了,要等好几年才能长回来。咱们把别处的苔藓移过来,帮助恢复。”

他们移植了五大片苔藓,用木栅栏围起来,防止被一次性吃光。这是“轮牧”的雏形——让鹿群在不同区域轮换吃草,给植被恢复的时间。

同一天,松花江永吉屯段。

张建国带着他的“江上把式”小队,正在进行春季开江后的第一次全面巡查。松花江的冰已经化尽,江水清澈,但去年秋天的污染阴影还在。

他们的任务有三项:第一,监测水质,特别是曾经被污染的老鸹砬子江段;第二,检查鱼类洄游情况,评估种群恢复;第三,修复被洪水冲毁的渔场设施。

张建国先取水样。他在老鸹砬子排污口下游一百米、五百米、一千米处,分别取了水样,用试纸检测PH值,用试剂检测重金属含量。

“PH值正常,重金属未检出,”他记录,“但江水还是有点浑,可能是融雪带来的泥沙。”

接着是鱼类观察。他们在几个传统产卵场(水流平缓、水草丰茂的江湾)下网观察。一网下去,捞上来二十多条鱼,有鲤鱼、鲫鱼、鲢鱼,还有几条珍稀的鳌花。

“看这条鳌花,”张建国拿起一条银白色带粉色斑纹的鱼,“肚子鼓鼓的,要产卵了。按规矩,要放生。”

他们把母鱼全部放回,只留下几条公鱼做样本,测量体长、体重,记录健康状况。

“与去年对比,”张建国翻看记录本,“鲤鱼数量恢复明显,鲫鱼稳定,鳌花略有增加。但哲罗、法罗等冷水鱼还是少,可能跟江水温度升高有关。”

最让他们高兴的是,在一处江湾,他们发现了一大群鱼苗——密密麻麻的小鱼,像一片移动的黑云。这是去年秋天投放的鱼苗,熬过了冬天,活下来了。

“这说明咱们的增殖放流有效!”李小鱼兴奋地说,“继续放,几年后,松花江的鱼就能恢复到以前的水平了。”

修复渔场设施是体力活。去年秋汛冲垮了三处网箱(养鱼用的),两处码头。他们用新砍的木头重新搭建,这次加了更牢固的固定——用混凝土浇筑基座,用钢丝绳加固。

“不能再让洪水冲走了,”张建国说,“这是合作社投资的,冲走一次,损失几千元。”

他们还做了一件创新的事——在江边建“人工鱼巢”。用树枝、稻草捆成束,沉到江底,给鱼提供产卵场所。这是张永江从老渔民那里听来的土法子,简单但有效。

“鱼跟人一样,生孩子也要有个窝,”张建国说,“有了这些窝,产卵率能提高三成。”

同一天,辽东湾营口海滨。

王海娃不在,但王老大带着其他四个徒弟——陈海生、孙海旺、刘赶潮、赵海风,正在进行春季滩涂修复。

去年秋天的风暴潮,把大量泥沙冲上滩涂,覆盖了蛤蜊、蚬子的栖息地。冬天他们清淤了一部分,但远远不够。

“今天要把这片滩涂彻底清理出来,”王老大指着眼前白茫茫的滩涂(覆盖着盐碱和泥沙),“用耙子耙,用筛子筛,把泥沙清走,露出原来的泥底。”

五个老人(王老大加四个中年徒弟)加上二十多个帮工,开始了浩大的清淤工程。工具很简单——铁耙、竹筛、扁担、箩筐。

他们先用铁耙把表层的泥沙耙松,然后用竹筛筛,把泥沙筛掉,留下大的石块、贝壳。筛过的泥沙用扁担挑到远处(不能倒回海里,会再次冲回来),石块、贝壳用来垒护坡。

这是真正的“愚公移山”。一天下来,每个人肩膀都磨破了,手上起了血泡,但只清理了不到半亩滩涂。

“太慢了,”陈海生喘着气,“这么干,到夏天也清不完。”

王老大却乐观:“不怕慢,就怕站。一天半亩,十天五亩,一个月十五亩。咱们这片滩涂总共三十亩,两个月就能清完。清了之后,蛤蜊、蚬子自己就会回来。”

除了清淤,他们还做“播种”。合作社从大连买了优质的蛤蜊苗、蚬子苗,撒在清理好的滩涂上。

“撒苗有讲究,”王老大示范,“不能太密,太密长不大;不能太稀,太稀浪费地方。一平方米撒五十个苗,正合适。”

他们还在礁石区移植海参苗、鲍鱼苗。这是精细活——要潜水,要把苗种贴在礁石缝隙里,要避开天敌(海星、螃蟹)。

王老大虽然七十八了,但水性不减当年。他带头下水,示范怎么种海参:“看准缝隙,把苗放进去,轻轻按一下,让它粘住。不能用力,力大了伤苗。”

年轻人轮流下水。海水还很冷,但没人叫苦。他们知道,今天种下的苗,三年后就是收获。

傍晚退潮时,清理过的滩涂已经变了样——黑油油的泥底露出来了,上面撒着星星点点的蛤蜊苗;礁石区新种的海参苗,紧紧吸附在石缝里。

“等到秋天,”王老大望着滩涂,“这里又是一片丰收的景象。”

三月二十日,四地春修复产数据汇总到草北屯。

阿雅在合作社办公室整理报告:

“长白山区域:清理倒木一百二十棵,扶正三十五棵,补种树苗二百棵,救助受伤熊一头,记录动物种群十二种,总体恢复良好。”

“兴安岭区域:观察驯鹿群三群(共一百五十头),健康状况恢复七成,移植苔藓五处,驱离病弱狼一头,森林植被恢复良好。”

“松花江区域:水质检测全部合格,鱼类种群恢复八成,修复渔场设施五处,投放人工鱼巢三十个,增殖放流鱼苗五万尾。”

“辽东湾区域:清理滩涂淤沙五亩,播种蛤蜊苗十万个,移植海参苗五千个、鲍鱼苗三千个,修复防护网一百米。”

报告最后,阿雅写道:“春修复产工作全面展开,四地生态恢复进展顺利。新一代守护者已挑起大梁,在传承中创新,在实践中成长。山海江海,生机重现。”

她把报告送给曹大林。曹大林看完,久久不语,最后说了一句话:

“咱们这些人,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把山、林、江、海连在了一起,把老一辈的智慧传了下去,把年轻一代带了起来。”

窗外,夕阳把长白山染成金色。山脚下,合作社大院里,刘小军、孟和、张建国、陈海生(代表王海娃)四个年轻人正在交流今天的见闻——山里救熊的故事,林中移苔藓的智慧,江边建鱼巢的创新,海边清淤的坚持。

他们说着不同的方言,来自不同的地方,但眼里有同样的光——那是守护者的光,是传承者的光,是希望的光。

春修复产,修复的不只是山、林、江、海,更是人与自然的联系,是代与代之间的纽带。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

灾后过去了,复产来了。

老辈人渐渐老了,年轻人站起来了。

山海江海,就这样,一代一代,守护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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