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热寂（中）（1 / 2）
“各位尊贵的来宾，本次拍卖会的压轴珍品即将上场！”
整栋建筑蓦然陷入寂静，所有人瞪大眼睛，紧盯着台上那个寒气四溢的箱子。
复生因果律！！！
世上最珍贵的东西莫过于生命，一个人拥有的越多，他的生命也越珍贵。
而那东西，意味着多一条命！
“万绪居然舍得拿出来，啧啧。”
姬妤缓缓起身，来到包厢的窗口，以睥睨的姿态，俯视那块冻肉，以及为之躁动的人们。
“人类总是这样，竭力挽留一些终将逝去的东西，用短暂的美好来麻痹自己，并称这些东西为意义。”
她转过身，一双恶狼般的眼睛投射出犀利的光，扫过房间里每一个人的脸。
“红一，你奉姬绥遗命，搜寻复生因果律将他复活，并暗中积蓄力量，准备夺回元首之位。”
此话一出，红卫军军长红一面色大变。
还不等他说什么，姬妤又调转了矛头。
“容毅，你与堂弟容宸勾结，篡改兰德研究院档案，删除了即死因果律的相关信息，诱导方临前去调查，目的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为了遮掩痕迹，你们甚至找到中央情报处的刘启，以复生因果律为条件，贿赂他帮你们做事。”
“刘启，你还真以为容氏这些自私鬼，会把复生因果律给你？就算拿到了，你连个愿意献祭生命的死忠都没有，怎么能和女儿团聚？”
“至于你，程雨......”姬妤笑着摇了摇头。
“你倒是没什么想复活的人，除了你的夫人。难道你就不怕，你在意的其他人出意外？比如......你那远在星火的女儿。”
一番话说完，除了姬妤，房间里所有人都陷入了震撼。
方临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几步，挡在姬妤和红一中间，指着红一破口大骂。
“红一，你竟敢背叛元首，你是想让整个红卫军被除名么？！”
红一面色阴晴不定，姬妤既然说出这些话，一定不是无的放矢。
他不着痕迹看了眼金盛，冷笑回应道。
“姬妤性情暴虐，得位不正，老元首才是明主！”
“动手！！！”
红一与两名红衣卫士暴起，身体瞬间被动能机械装甲包裹，率先向姬妤发起攻击。
“海月！”方临大喊道。
姬海月闻声而动，一头将红一撞飞，又是两拳将两名红衣卫士拦下。
战斗爆发，姮英和姜山一起入阵，基金会的两台裨将也一同下场，与两人缠斗在一起。
剩下的非战斗人员则站在房间一侧，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围绕元首这一权力核心的争夺，就此拉开帷幕。
程雨看着刘启这位昔日好友，对他的选择倒是不感到意外。
从一开始刘启的诉求就很明确，复活女儿，而且要活着与女儿重逢。
如果刘启得到复生因果律，大概会来求助程雨，在他的保护下使用。
程雨对刘启也早没了怨恨，只是替他感到惋惜。
投奔容宸这种连亲女儿都杀的人，怎么可能拿到复生因果律。
另一边，姬妤倒是毫不慌张。
“如果我没猜错，即死因果律已经脱离了禁卫军的监控，现在就在这个房间里。”
金盛点点头，“您猜的没错。”
“既然如此，还不上菜？”
姬妤态度云淡风轻，似乎真的不怕即死因果律。
而金盛也不得不走出这一步棋。
只见金光一闪，两台裨将之一忽然自爆，剧烈的冲击波逼退了所有人。
紧接着，另一台裨将当场解体，其躯干里居然藏着一个赤裸的男人。
男人看样子神志不清，似乎被喂了什么药物。
当他看到姬妤的瞬间，双眼立刻变成了仇恨的红色。
“啊！”
男人一把撕开自己的喉咙，生命迅速开始流逝，即死因果律打击即将发动。
目标：元首姬妤！
金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其实基金会还准备了很多手段。
大范围杀伤性武器，病毒武器，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虽然万绪叮嘱过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即死因果律，尽量通过政变方式夺取元首之位。
可金盛总觉得，事情从来就不在他们的掌握中。
程雨就在这里，如果程雨出手保护，即死因果律很有可能失效！
万绪也考虑过程雨的因素，但是他认为，姬妤心中不可能有正义，根本不满足正义守护发动的前提。
事实也是如此。
但是……
紫色光芒亮起，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跃瞬出现。
“米由？你怎么会在这里？！”
米由冷冷看了金盛一眼，向程雨微微颔首，随后目光锁定姬妤，发动了因果律。
谬论：你正在做正义的事。
以这种离奇的方式，姬妤竟暂时获得了正义感。
紧接着，一面无形的守护之盾出现，为姬妤挡下了即死因果律。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除了地上那个无名裸男，没有任何人死去。
金盛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程雨果然还是出手了。
姬旦虽然是姬妤的政敌，但两人终究是姐弟，程雨会帮忙也在情理之中。
一旁的方临，则用炽热的目光看着地上的死尸。
即死因果律！
这可是最强的杀人利器！
正要吩咐姬海月前去提取，此时姜山忽然拿出光刻机，似乎要为代劳。
方临没多想，看着姜山把死尸丢进机器，随后吐出一张光盘。
“快！拿过来！”方临迫不及待。
然而下一秒，他的面色骤变。
只见姜山的另一只手上，出现一个黑色的匣子。
“光驱？你怎么会有？！”
方临大惊失色，姜山则迅速将光盘塞进了黑匣子。
不好！他要做什么？！
难不成他要杀元首？！
还不等方临过多思考，姜山的身躯也像裨将一样解体。
里面同样藏着一个人，一个昏迷的青年。
竟然是姜泽！
心灵学会的恐怖分子，虚无生命因果律能力者，因为没法被常规手段杀死，一直关押在海岛监狱，遭受各种极刑，生不如死。
他还有另一层身份，姜山的儿子。
复制的即死因果律发动，目标：姜泽！
一起上路吧，孩子。
看着这对父子倒地死去，程雨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姜山不忍儿子终日遭受痛苦，一直在寻找结束他生命的方法。
时至今日，也算得偿所愿。
愤怒，愧疚，悔恨，都随着死亡烟消云散。
事情的反转出乎意料，不过金盛没有失态。
他面向米由，赞赏地鼓了鼓掌。
“我就知道，星火不全是蠢人。除了出卖信念，你们甚至还学会了趋炎附势，委曲求全。”
米由没有理会，面色微微发白。
为了给姬妤植入正义感，她将为之奋斗一生的信条划为谬论，在因果律持续期间，反作用消除了她自身的正义感。
蓦然失之的滋味，在她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同样的，姬妤此时也不好受。
不过她毕竟是元首，很快调整好状态。
在场的众人，只有方临一脸的失落。
“是你！”
他恶狠狠瞪着刘启。
暗中调换信息，借基金会的手帮助姜山杀死姜泽。
程雨不可能主动做这种事情，剩下的人当中，只有刘启能做到。
禁卫军的军政要务信息都会经手中央情报处，也就是说，刘启不仅帮了基金会，还反过来卖了程雨一个人情。
两头吃的叛徒！
方临正想拿下刘启，姬妤却淡淡瞥了他一眼，前者立即会意，低头不敢再有动作。
金盛的第一步棋已经被姬妤化解，现在，是还击的时候了。
“实话说，我从来没瞧得起过基金会。马四也好，万绪也罢，你们享受着命运的红利，又要以觉醒的反抗者来标榜自己。一个个眼高于顶，从不肯俯身看看自己的脚下。
正是因为有太多你们这样的人，权力和资源分散，矛盾斗争不断，混乱也从中滋生。”
“那么，您想要怎么恢复您认为的有序呢？”金盛问道。
姬妤板着脸，面无表情地说道。
“把你们都杀了，然后奴役所有人。”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皆变。
金盛读过万绪给的古籍，他记得，在资本主义诞生前，人类文明曾普遍处于一种落后的社会制度。
权力高度集中，资源分配和劳动力调动，全凭一名帝王做主。
土地，生产资料，还有人，全都收归政府所有。
而万绪也曾指出，资本主义的最后阶段，便是由一个集团垄断全部生产力和资源，统治全世界的经济命脉。
这个阶段也被称为“帝国主义”。
当然，万绪认为，有竞争才会有发展，帝国主义实现后集团便会腐朽堕落，最终导致更大的混乱。
但是人心难测，即使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一旦自己真的得到了霸权的机会，没有一个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现在看来，姬妤想做的事与他们一样，甚至更加霸道。
“难道您不知道，这样是更落后的么？”
金盛不解地问道，他不相信姬妤是短视之人。
姬妤也不回答，反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才是先进的？人类先进到最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金盛回答不上来，这等于是在问他，人类的终极命运是什么。
他只是个做生意的，怎么会懂这种问题？
“在神泯之前，宇宙不停膨胀，星系彼此飞离，时空在暗能量驱动下加速撕裂。最终，所有恒星燃尽蒸发，基本粒子衰变或孤立于无限虚空。在极致的混乱中，熵达到最大值。宇宙变成一碗冷掉的汤，再无任何可用的能量，连时间也失去方向。
永恒的冰冷和空旷才是我们的归宿，一切都要归于虚无。不管人类做什么，都无法摆脱命运。”
金盛不明所以，如果姬妤把话题抬高到这种程度，那么他们讨论什么都没有意义。
只是这种感觉，怎么有些熟悉？
姬妤没有向金盛解释什么，摊开掌心，三枚交错在一起的圆环亮起红光。
“无序即是有序，人类是世界的一部分，自然也是熵的一部分。”
光芒愈演愈烈，姬妤缓缓闭上眼睛，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现在的人类，只能看到这些。”
天边传来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红光闪过，再睁开眼时，世界变了个模样。
脚下的地板以不稳定的频率晃动着，仿佛托举着它的不再是大地，而是流动的浮云。
发生什么事了？
连同程雨在内，所有人都不知道姬妤做了什么。
拍卖场内的其他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动吓了一跳，纷纷往出口跑去。
只是刚跑到门口，又马上惊恐万分地退回来。
他们，居然在天上！
整座拍卖场，都浮在天空中！
不仅如此，天上还漂浮着无数的大楼，庄园，甚至是岛屿。
“那是……马氏的……”
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富商，指着远处的巨大建筑，吓得双腿发软，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竟然是明珠塔！！！
比天空还要高一倍的建筑，占地面积堪比一座小型城市，就这样被不知名的伟力，硬生生抓取到这方空间。
“快跑！赶紧离开这里！”
富豪权贵们纷纷拿出跃瞬瓶，有的甚至搬出了小型跃迁阵，想要逃离此处。
然而，经过一番尝试后，他们惊恐地发现，跃瞬和跃迁技术竟全部失效了！
怎么可能？！
这可是研究院的科技！
金盛也惊惧不定，因为他在诸多浮空建筑中，看到了万绪的万氏庄园！
难道，金闵说的恐怖，就是这个？
正当所有人惊慌失措时，姬妤开口了。
她威严的声音贯穿天地，不论相隔多远都能听到。
“基金会刺杀元首，意图颠覆兰德政权！兰德政府在此向基金会宣战，将尔等放逐空间绝境，至死方休！”
三枚圆环再次发光，只见所有漂浮建筑齐齐向拍卖场聚拢，一块由泥土和钢铁混合成的大陆逐渐成型。
“贼首万绪，还不现身么？”
几秒后，万绪头戴怪异仪器，出现在了门口。
“呵呵，实在抱歉，让您看见这副不体面的模样。”
万绪笑着向姬妤鞠躬，接着走进房间。
金盛顺势站在他的身后，事情已经脱离他的掌控，现在由万绪接手。
事实上，万绪也没有料到姬妤的手段。
他的确想过，刺杀失败后，姬妤会直接向基金会开战，但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调遣执法兵大军压境才是政府该用的战术，而现在匪夷所思的状况，万绪也没有头绪。
“敢问，您是怎么做到的？”
姬妤负手傲立，没有解释的意思。
“你不用好奇任何事，我已经将基金会所有一等公民的私人驻地拘来，你们将一同接受审判。”
碎片大陆成型，姬妤掌心的三枚圆环再次绽放光芒。
有什么东西响应了她的召唤，出现在天空中。
天际线先于声音崩塌，那东西从云层里坠下来，整片天空朝下凹陷了三秒，仿佛苍穹本身不堪其重。空气在它周围凝成半透明的激波环，一圈圈炸开。
黑色的金属表面刻满深渊般的沟壑，每道纹理里都流淌着岩浆般的暗红光芒。然后是躯干，城墙般横亘的胸甲遮蔽了阳光，陆地上数百万人的影子同时被一个更巨大的影子吞没。
它尚未踏足地面，震荡波便从脚底钻入人们的骨髓，让内脏在腹腔里共鸣。
着陆点的空气已被瞬间排空。寂静持续了整整两秒。接着是冲击波，环形扩散的白色气墙，推倒森林，掀飞屋顶。
没人逃跑。逃跑需要意志，而意志在它面前溶解成液态的恐惧。他们只是站着，看着，像史前人类仰望陨星，像鱼注视渔网，在绝对的体积悬殊里生出一种近乎虔诚的麻木。
正如姬妤所言，他们已经被放逐至绝境，即将面对这个可怕的金属怪物。
执法兵？执法军士？执法军尉？或是执法将军？
没人知道该怎样称呼这尊庞然大物。
“啊，我最喜欢的部分来了。”
姬妤一脸陶醉地看着巨型机甲，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