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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建交与反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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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二年九月的最后几天,四九城的大街小巷突然热闹起来。

不是过节,却比过节还热闹。胡同口的横幅拉起来了,红底白字,写着“热烈祝贺中日邦交正常化”。厂区的宣传栏换上了新内容,报纸上的头版头条天天都是相关的消息,广播里一遍遍播着《联合声明》的全文。

林墨骑车进厂时,门岗的民兵递给他一份当天的日报,头版通栏标题,黑体大字,醒目得让人移不开眼。他接过来,在厂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那条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报纸折好,塞进帆布包里。

厂里也在组织学习。聂怀仁在干部会上念了文件,强调这是“领袖英明决策的伟大胜利”,要求各部门组织讨论,领会精神,统一思想。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没有人提出异议,该鼓掌的时候鼓掌,该表态的时候表态,一规规矩矩。

但林墨注意到,散会后,有几个老工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互相看了看,没有说话,各自散了。

周末,林墨骑车带着陈敏和两个孩子去四合院。胡同口的横幅还没摘,在秋风里微微飘动。几个孩子站在哈哈跑开了。

四合院的大门敞开着,林墨推车进去时,中院里静悄悄的。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飘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水池边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漏着水,在安静的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易中海坐在自家门口的马扎上,手里捧着搪瓷缸子,眼睛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一动不动。缸子里的水早就凉了,他也没喝,就那么捧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一大妈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旧棉袄,针线篮搁在膝盖上,低头缝着。她缝几针,抬头看一眼易中海,又低头缝几针。易建国蹲在台阶看看爷爷,又低头继续划。

“一大爷。”林墨走过去,叫了一声。

易中海回过神来,看见林墨,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他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马扎:“坐。”

林墨在他旁边坐下。陈敏带着两个孩子往东厢房走,林玥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问:“易爷爷怎么了?”

陈敏轻轻拉了拉她的手:“没事。去奶奶家。”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林,你说,这事儿……是好是坏?”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易中海问的是什么。报纸上、广播里,说的都是“伟大胜利”“历史性时刻”“友好邻邦”。但易中海问的不是那些。他问的是别的东西。

“从国家的角度,是好事。”林墨斟酌着措辞,“咱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周边环境,也需要打开国际市场。跟那边关系正常化,对经济发展有好处。”

易中海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把搪瓷缸子放在膝盖上,手指在缸沿上慢慢摸着。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十七岁那年,日本人打过来,我跟着村里人往南跑。跑了三天三夜,饿得前胸贴后背。我们村不少参了军,打了好几年。”

他顿了顿,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那些年,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林墨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那些数字,在后世的历史书里,是铅印的、冰冷的、被无数人引用过的。但此刻从易中海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易中海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搪瓷缸子。缸子是白色的,印着“抓革命,促生产”几个红字,边角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是说忘就能忘的。”

一大妈在旁边停下针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继续缝那件旧棉袄,针脚比刚才密了些。

易建国从台阶了?”

易中海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去玩吧。”

易建国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林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到院子里追落叶去了。

后院,刘海中家的门开着。

林墨去后院聋老太太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刘海中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个小桌,桌上放着茶壶茶碗。

二大妈从灶间探出头,看见林墨,点了点头,没说话。

刘海中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建交了,当年我们两差点交代在他们手下,现在建交了......”

二大妈在旁边没有再说话。

刘海中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爷爷当年……就是死在那场仗里的。”

前院,闫埠贵家倒是热闹些。

闫埠贵搬了把椅子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份报纸,正给闫解娣念着什么。三大妈站在旁边,手里择着菜,耳朵竖得老高。

“……两国人民有着悠久的传统友谊……”闫埠贵念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琢磨,“这话说得有水平。传统友谊,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近的嘛,不提也罢。”

闫解娣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着腮,听得很认真:“爸,那以后是不是就跟那边好了?”

闫埠贵又推了推眼镜:“好不好的,那是国家的事。咱们老百姓,听国家的就行了。国家说好,那就是好。至于我们,我觉得没那么好。”

闫解成从跨院过来,手里拎着个菜篮子,走到门口听见父母在说这事,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靠在门框上:“爸,你说这事儿,靠谱吗?那边可是……”

他话没说完,被闫埠贵一个眼神止住了。闫埠贵朝屋里努了努嘴,示意他小声点。闫解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就是想不明白。当年打成那样,现在说好就好了?”

闫埠贵把报纸折好,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解成,你记住一句话——国家大事,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上面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想那么多干什么?”

闫解成不说话了,拎起菜篮子,往灶间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爸,你说,那边的东西,以后会不会便宜点?我听人说,那边的电器挺好。”

闫埠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倒是。要是能便宜点,咱也买个收音机什么的。”

闫解娣在旁边插嘴:“我想要个计算器。听说那边的小电器做得可精致了。”

闫埠贵瞪了她一眼:“等你能上工农兵,我就给你买。”

闫解娣眼神瞬间黯淡,工农兵跟她不可能有关系的。

傻柱家的门开着,傻柱正蹲在灶台前炒菜,锅里滋滋冒着油烟,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冉秋叶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本书,面前摊着几张报纸,眉头微微皱着。

“柱子,你说这事儿……”她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

傻柱头也没回,手里锅铲翻得飞快:“什么事?”

“建交的事。”

傻柱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翻菜:“国家的事,咱不懂。不过当年我卖包子的时候追着我的事,我可没忘记。”

冉秋叶放下书,看着他:“你不觉得……有点突然?”

傻柱把菜盛出来,端着盘子走到桌边放下,在冉秋叶对面坐下。他想了想,说:“秋叶,你是知识分子,想得多。我就是个厨子,没那么多想法。国家说好,那就是好。至于以前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以前的事,记着就行。”

东厢房里,程秀英正在灶间忙活。见林墨进来,她擦了擦手,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点心,放在桌上:“尝尝,你二大爷从老家带来的。”

林墨在桌边坐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点心是老家那种传统的酥皮月饼,里面包着冰糖、青红丝、花生仁,甜得有些腻。他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种东西了。

“妈,您对建交的事怎么看?”他问。

程秀英愣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跟你爸结婚那年,日本人打过来了。我跟你爸跟着逃难的队伍走,东躲西藏。那些年,苦啊。”

林墨没有说话。他知道那段历史。原主的记忆里,那些碎片式的、模糊的、被时间冲刷得只剩下轮廓的记忆——父亲的沉默,母亲的眼泪。那些东西,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现在国家说建交好,我支持。”程秀英抬起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国家大事,咱们老百姓不懂。但有一条我明白——日子总要过下去。不能老记着过去的事,就不往前走了。”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你爸要是还在,大概也会这么说。”

林墨伸出手,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干瘦,青筋凸起,像老树根。他握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

“妈,您说得对。”他说,“日子总要过下去。”

从东厢房出来,林墨在中院站了一会儿。

台面上的热烈、正式、统一、友好,他看到了。报纸上的头条新闻,广播里的声音,横幅上的标语,学习会上的表态——这些都是真的,是必要的,是国家意志的体现。

但台面下的东西,他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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