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猎物的筛选(1 / 2)
奠基仪式前十二天。清晨六点半。
城东劳务市场已经醒了。路边台阶上蹲着两排人,叼烟的叼烟,啃馒头的啃馒头,还有人把安全帽垫屁股底下打盹。空气里柴油味混着劣质烟草味,早点摊的油锅滋滋响,炸油条的老板娘头也不抬地找零钱。
刘三站在街对面,背靠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手里捏着杯豆浆——没喝,凉了。
身边站着两个手下。瘦高个,脖子上纹了条青龙,眼神飘来飘去;矮墩墩的,剃板寸,正剥茶叶蛋,剥得指甲缝里全是碎壳。
刘三的目光在对面那堆人身上慢慢扫。不是随便看,是在筛。
这地方他太熟了。每天五点开市,四面八方的民工、司机、小工挤成一堆,等着包工头来挑。这些人里头,有的是真穷,有的是懒,有的是被生活逼到墙角没处躲。刘三要找第三种。
“三哥,咱到底找啥样的?”瘦高个凑过来。
刘三嘬了口豆浆,豆腥味冲鼻子,皱眉把杯子搁车顶上。“找缺钱的。”
“这儿谁不缺钱?”瘦高个乐了。
“缺得不够。”刘三擦了擦嘴角,“要找那种——缺到睡不着觉的。”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蹲第一排第三个位置的中年男人。“看那个。头发三天没洗,工装扣子掉一颗没缝,鞋带断了接的,抽两块五一包的烟。这种人是真缺,但缺惯了,麻木了。不好用。”
目光往右移。“再往右,蹲着吃馒头那个。手上没老茧,指甲缝干净,裤兜里鼓着——是手机。刚来的,还没被磨过,胆子小,随便吓一吓就缩了。”
矮墩墩把蛋壳扔地上,鞋底碾碎。“那咱找哪种?”
“第三种。”刘三掏出根烟,没点,夹在手指间转,“那种——本来过得还行,突然出了事,急需要一大笔钱的。最难熬。他尝过好日子的味儿,知道兜里有钱是什么感觉,现在一下子没了,比一直穷的人更受不了。”
瘦高个和矮墩墩对视一眼,没太听懂。刘三也懒得解释。
他心里清楚自己要找什么人——不是穷人。穷人知道怎么捱穷。是有东西可以失去的人。有牵挂的人。有软肋的人。
劳务市场的人流动起来了。一辆皮卡停在路边,包工头探出脑袋喊:“要五个力工!日结!包吃!”呼啦一下,台阶上的人站起一大片,涌过去围住车门,举着胳膊往里挤。刘三没动,继续转着手里的烟,看着那团拥挤的人群——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羊。
“走。”他把烟头弹进下水道,“进去转转。”
于龙这天早上也在路上。
去工地检查安全防护。离奠基仪式只剩十二天,孙队长昨晚上发微信说围挡西段被风吹裂了口子,得重做。于龙回了个“行”,一早就过去。
车停在工地东门外,刚熄火,就听见路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你们讲不讲理——”
嗓门不大,发颤。
于龙扭头看。东门外是片空地,平时停水泥罐车用的。现在支着个水果摊——两个塑料筐拼的,上面搁块三合板,摆着苹果、橘子、几串香蕉。摊主是个驼背老人,穿件洗得灰白的蓝布衫,袖口磨破了边,两只手撑在三合板上。
对面站三个年轻人。一个黄毛,一个牛仔夹克,一个叼着烟。黄毛笑嘻嘻地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抛。
“老头儿,你这摊子占了我们的地方,懂不懂规矩?”
老人嘴唇哆嗦,声音倒清楚:“我在这摆了两年了。没人跟我说过这地方是谁的。”
“现在跟你说了。”牛仔夹克往前迈一步,脚尖踢了踢三合板腿,“不懂规矩没关系,交了钱就懂了。”
于龙没着急下车。车窗摇下来一半,点了根烟,远远看着。
黄毛还在抛苹果。手不太稳,第三下差点掉了,干脆揣进兜里。“哥几个也不为难你。每月三百,保你平平安安。三百块不多吧?你这苹果一天少说卖两百——”
“我一天能卖八十就不错了。”老人摇头,“家里还有药费。真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黄毛跟牛仔夹克对视一眼,笑了,“那就换个方式。这一筐苹果,哥几个全收了,顶一个月。行不行?”
嘴上问“行不行”,手已经伸过去拎筐了。另外两个站两边,光那站姿就把路堵死了。老人往后退一步,后腰撞在三合板上,苹果滚了两三个到地上,骨碌碌滚进水洼里。
于龙把烟掐了。推开车门走过去。
东门口风大,吹得塑料筐上的红塑料袋哗啦啦响。于龙脚步不快,走到摊子前,弯腰把地上那几个苹果捡起来,搁回三合板上。
黄毛拿烟的手在半空停了半拍。“哟,来了个爱管闲事的。”
于龙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水。“这摊子我认得。老人家在这摆了两年了。你们哪个单位的?”
“你管我们哪个单位的?”黄毛把烟往地上一扔,脚尖踩灭,下巴抬起来,“你是他什么人?”
于龙没回答。就站在那里,跟黄毛面对面,不到三步的距离。早晨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影子投在三合板上,正好把那几个被踢歪的橘子挡在暗处。黄毛往前逼一步,于龙没退。
“你是——龙基金的?”牛仔夹克忽然拽了拽黄毛袖子,盯着于龙的脸看了几秒,声音变了调,“你是不是那个——”
“走吧。”黄毛忽然说。把兜里苹果掏出来搁回摊子上,搁得有点重,苹果晃了一下才稳住。“算你运气好,老头儿。”
三个人转身走了。黄毛头也没回,牛仔夹克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更像是后怕。
于龙转过身。老人还站在摊子后面,两只手攥着蓝布衫下摆,指节捏得发白。
“孩子——”老人声音发颤,眼圈红了,“你——你又救了我一回。”
于龙一愣。“您认识我?”
“认得。”老人用力点头,“上个月,菜市场门口。你帮一个老太太提菜篮子,送她过了三条马路。我就在街对面摆摊。那天回家我还跟老伴说,现在还有这样的年轻人。”
于龙想起来了。上个月系统弹了个随机任务,在菜市场门口帮了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太,奖励两百块。当时街对面确实有个水果摊,他只扫了一眼,没在意。
“您贵姓?”
“免贵,姓郭。郭大江。”老人用手背蹭了蹭眼角,“今年七十了,老家郊区村里,种了三十年苹果树。前年地被收了,就来城里摆摊。”
于龙低头看摊上那些苹果。个小,皮上有晒斑,不像批发市场进的货,倒跟老家院子里长的土苹果差不多。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甜,带点酸,汁水足。
“这是您自己种的?”
“自己种的。院子里还剩几棵老树。”郭大爷眼睛亮了一下,“今年结得不多,拢共收了两筐。城里人不认得这种,嫌小。”
于龙三口两口吃完,核搁摊子上。“两筐我全要了。”
郭大爷摆手。“不行不行,你帮我赶走那几个人,我还能收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