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杰森日记(16)(1 / 2)
路明非刚把手伸向主教摊开的掌心,主教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抓紧了”。
绘梨衣的声音就从身后追了上来。
“我也去。”
路明非回过头,正对上绘梨衣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却每次都会让他手足无措的固执。
“绘梨衣,你在
绘梨衣的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商量余地的:“明非失忆了,我跟明非一起去,我会保护好明非的,明非去哪里,绘梨衣就去哪里。”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太危险了”,想说“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就行”,想说“有龙王保护应该没事的”。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绘梨衣看他的眼神——那种“你可以说任何话但我不会听”的眼神。
路明非不说话了,源稚女却没有沉默。他向前迈了一步,和服下摆在夜风中翻卷,“快去,都一起去。再磨蹭就没时间了。”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你要照顾好我妹妹”的托付。源稚女只是站在月光下,朝他们摆了摆手。
老主教没有再等。他的双手分别揽住路明非和绘梨衣的腰,像是提起两件轻便的行李,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蹬,整个人便离地而起。
那种升空的感觉让路明非的胃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主教的外套,手指深深陷进那层洗得发白的布料里。
风从他耳畔掠过去,带着高空中特有的、冰冷而干燥的气息。
脚下的院子正在迅速缩小,变成一块被月光照亮的青白色方块,那些廊柱、灯笼、站立的人影,都变得像棋盘上的棋子一样小巧。
绘梨衣被夹在另一侧,她看着地面越来越远,看着那轮月亮越来越近,脸上的表情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恐惧的专注。
然后地面上的粟家人看到了。
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个蹲在越野车旁边、刚把头盔摘下来搁在腿上的年轻人。他仰着头,本来只是想再看一眼那个悬在月亮中央的身影,但他的目光却捕捉到了别的东西——三个正在上升的人影。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哭花了视线。
然后他看到了更多细节——那三个人影的形状:一个大的,两个小的。那两个小的,其中一个的轮廓是他见过无数次的、在任务简报和训练手册里反复出现过的——尊主。
尊主还活着。
他猛地站起来。头盔从他的腿上滚落,在地上弹了两下,他张开嘴,声音是沙哑的、破碎的、因为哭了太久而发涩的:
“尊主!尊主还活着!”
那声音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潭,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一辆车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同样因为哭泣而泛红的脸,那人抬头看了一秒,然后他的嘴唇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对讲机里,一个之前还在呜咽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
“是尊主!那边是尊主!他还活着!”
地面上的情绪像被点燃的潮水,一下子涌了上来,但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温度。
之前是悲伤,然后是狂喜,短暂的冷静之后,此刻是惊惶——因为粟家人知道,他们的家主,还在月亮中央悬停着。
他看不见这一幕。
他的视线已经被自己胸中翻涌的烈焰彻底遮蔽了。
他们都很清楚自家家主要做什么,所以眼下他们可能从保护者变成施害者。
粟侍看到了那个正在朝他飞来的身影。他的竖瞳猛地收缩,像是有根针刺入了他的瞳孔深处。
那个身影——是一个龙王,正以高速接近他,而且还带着两个人。
他对龙王的愤怒尚未消退,潜意识里第一反应,依然是——敌人。
“逆臣!叛臣!!竟敢……靠近!”
粟侍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熔岩在喉咙深处翻涌。周遭的空气开始剧烈震颤,那个刚刚汇聚起来、尚未完全成型的灭世言灵,仿佛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粟侍猛地振翅,整个人朝着主教的方向扑去,如同一颗拖着长尾的暗金色流星。没有交涉,没有确认,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他只想撕碎一切胆敢靠近的敌人,然后完成他准备好的毁灭。
主教的声音被高空中迅猛的风撕碎,他只能拼尽全力侧身躲避,同时大喊:“神使!你看清楚!这是路明非!您的尊主”
话音未落,一道混杂着四种元素力量的冲击波便擦着他的侧肋掠过,灼热的空气让他的袖口翻卷起焦黑。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被迫翻转了半圈,为了稳住平衡,他甚至不得不松开了一只手——但他立刻又用力攥紧了路明非的胳膊。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洗衣机里。风灌进他的耳朵,灌进他的鼻腔,灌进他张开的嘴里。他看到了那个正在逼近的身影——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理智”的东西,只剩下作为龙王最为纯粹的暴力。
路明非奋力嘶吼着:“粟侍!是我!我在这儿!我没死!”
但粟侍的动作没有减缓。
他的爪子已经扬起,锋利的指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下一秒就要劈开主教的身躯。
主教堪堪躲过,那一爪贴近他的皮肤,甚至已经撕下了他的一块衣襟。
这个短暂的接触,路明非看到了那双金色的竖瞳,君与臣,在不足三米的距离里猛然对上。
那双眼睛里全是愤怒、痛苦、疯狂,还有一个臣子对于已逝君主最深切的执念。
老主教悬在半空中,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一种与龙王身份完全不符的速度疯狂跳动。
刚刚那一瞬间的闪避,差一点就没躲过粟侍那一爪。
主教没有再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那是恐惧吗?不。恐惧会让人发抖,会让人逃跑,会让人本能地做出反应。
主教此刻的感受,比恐惧更复杂,像是一种刻入骨髓的、经过漫长岁月锤炼过的本能在阻止他——让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存在,不是他能碰瓷的。哪怕他全盛时期,也打不过这尊大神。
主教太清楚了。
在那个流金的神话岁月里,在世界树还没有倒下、诸神的宫殿还没有被焚毁、高天之君还端坐在王座上的日子里,粟侍是神使。是传播神旨意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