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杰森日记(16)(2 / 2)
是站在高天之君身侧、替祂传话、替祂执行意志的存在。
而他呢?
老主教在翻涌的气流中稳住身形,脑海中却不可抑制地闪过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只不过是长老会里的末席。
那些年,他坐在长桌的最末端,看着那些比他更年长、更有权势的长老们推杯换盏。
他学会了如何在夹缝中生存:面对黑王的溜须拍马,面对同僚的一团和气,暗地里则要想尽办法勾心斗角,才能在不会把命丢掉的间隙里,保住自己那张椅子。
能坐稳那个位置,从来不是因为他有多强,只是因为他足够圆滑,足够能忍。
可人家呢?粟侍的地位,权柄,是终身制的。
那些在长老会上为了一个席位争得头破血流的老家伙们,在粟侍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不单纯是因为力量的层级,是因为那个位置——神的信使,神的代行者——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不可逾越的秩序。
此刻,主教悬浮在夜空中,怀里夹着一个穿着裤衩的失忆君主和一个死都要跟着来的姑娘,对面是已经完全龙化的、即将释放灭世言灵的、双眼被暴怒烧得只剩一片暗金色的神使。
他该怎么办?冲上去打?笑话。他全盛时期,都不可能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接住粟侍三招。
转身跑?他怀里这两个人怎么办?把路明非丢下去?那是尊主。把绘梨衣丢下去?他会立刻被路明非用眼神杀死。
他进退维谷,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堵在墙角的老鼠,明明知道逃不掉,却还是本能地想找一条缝钻进去。
他试图像往常那样,凭借一张利嘴缓和局面:“粟侍!你冷静点!看清楚!”
可粟侍显然没有在听。那双竖瞳依然紧紧地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路明非在他怀里的另一侧奋力嘶吼着:“粟侍!我是路明非!我他妈还活着!”
但粟侍的目光仍旧是那种被愤怒和悲伤烧干的、空无一物的状态,他似乎只是因为听到“路明非”这三个字而短暂地停了一下,并没有真正地从那片混沌中走出来。
老主教的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憋屈。他这辈子都在看人脸色,都在小心翼翼地选择站队,都在为了活下去而向更强的人低头。可眼下,这份卑微却似乎无法再让他继续维持平衡了。
他不想死在这里,但他更不能让路明非死在这里,既然他来到了这里,不管他是要保护路明非,还是要害路明非,只要到了这里,他就是参与者。成功,他们爷孙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失败,另一位君主绝不会放过他们,甚至于眼前的这位神使都不会放过他们。
主教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豁出去了的嘶哑:“神使!您还认得我吗?”我是长老会末席,那个当年给您递过酒杯的小长老,您还记得吗?”
没有任何回应。夜空中已经没有月亮了,不是月亮消失了,是那个暗金色的身影占据了整片天幕,把月光都遮蔽了。
粟侍的攻击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他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挥爪,振翅,转身,再挥爪。每一下都带着把整片空气都撕裂的力道,每一下的目标都是主教怀里的两个人。
主教闪过了第一下。
他的身体在空中几乎是平贴着翻转了半圈,粟侍的爪风从他后背掠过,扯碎了一片衣料,留下三道细长的血痕。那伤口不深,但火烧火燎地疼,像是被岩浆舔了一下。他没有低头去看,因为第二下已经来了。
粟侍的龙翼在极短的距离内猛地一振,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炮弹,直直地撞向主教的中路。
主教不得不松开绘梨衣,或者说是把绘梨衣朝反方向一推,然后借力朝着侧方弹开。
在躲过这一击之后,主教迅速的调整方向,又稳稳的把绘梨衣给抱了回去,很幸运,他们的高度足够的高。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一袋被甩来甩去的土豆,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他知道主教的处境有多难。他亲眼看着那道爪风从主教的后背划过去,亲眼看着主教为了闪避攻击不得不松开绘梨衣然后又迅速抓住。
那个动作发生在一瞬间,换做任何一个人,大概都会选择松开手保住自己。但主教没有。
第三下擦着主教的腰侧掠过。
暗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距离主教的身体只有不到一指宽的距离。
路明非甚至能闻到那股灼热的、混合着龙血和愤怒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焦了。
主教不敢停下来,因为他知道只要一停下来,下一击就会精准地落在他的正中央,他也会像那三位亲王一样被撕碎。他只能一边躲避一边后退,同时尽力地把怀里的两个人护在自己的身前,自己的后背对着粟侍,用自己的身体把所有的攻击都挡下来。
又是一爪。这一次没有完全躲开。主教的左肩被爪尖擦过,衣服瞬间被撕裂,露出底下翻卷的鳞片,龙鳞被瞬间划碎,血液喷涌而出。
主教的身体因为冲击力在空中猛地一偏,差点把路明非甩出去,但他硬生生地稳住了。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但仍然没有放弃路明非的打算,他把路明非和绘梨衣往自己怀里更紧地按了按。
“等……等一下……粟侍!你看清楚!这是路明非!你看看他的脸!”
粟侍的攻击没有停。他的竖瞳依然是一片被烧干的暗金色,没有任何理智的波动。他的爪子再次扬起,这一次的目标直指主教的面门——不,是他怀里的路明非。
主角的瞳孔瞬间放大,他怎么也没想到路明非会成为攻击目标,主教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他猛地转身,把自己的后背暴露在攻击路线上,然后用力一收臂膀,把路明非和绘梨衣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用自己那具并不魁梧的身体,把他们团团包裹住。
“嘶啦——”
爪风落在他背上,从左肩到右腰,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整齐地排列着血液在空中绽开,像一朵被风吹散的墨花。
主教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他的手没有松开。他的手指依然紧紧地扣着路明非和绘梨衣,像是两把焊死的锁。
“粟侍!你看到了吗!我用自己挡的!我要是想杀他们,我会用自己的身体挡你的爪子吗!”
主教的声音在夜风中破碎,又被高空中翻涌的气流撕成碎片。粟侍的攻击终于出现了一丝停顿。不是停了,是慢了那么零点几秒。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细微地移动着,像是在一片浓雾中挣扎着寻找方向。
主教没有错过那一瞬间。他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漏气:“我……我不求你现在信我……但你能不能……让那个言灵停下……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主教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感觉到一股滚烫的血正从后背往下流,沿着他的脊柱,顺着他的腰侧,浸透了路明非的外套。
路明非感觉到了。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肩膀上,带着铁锈和硫磺混合的气味,浓烈得让他几乎窒息。
路明非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粟侍!我在这儿!我他妈还活着!你给我看清楚了!我还活着!”
然而粟侍依旧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攻击随即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