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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杰森日记(17)(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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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部长几乎是踉跄着冲进院子的。

林致远、周明远、任秋三人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擦过的、没来得及完全擦干净的泪痕。

他们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

他们冲到源稚女面前,目光扫过院子,扫过那些还仰着头看天的蛇岐八家家主,扫过那些刚从屋顶上跳下来的通讯兵。

没有等三位副部长开口,源稚女已经用一种简洁到近乎简报的语气说出了前因后果。

“龙王主教携孙来投,自称长老会末席,带来了三位屠灭陈家的龙族亲王作为见面礼。三位亲王试图逃跑,然后撞到了你们,你们误以为路明非遭遇不测,你们家主上拦截当场击杀。然后就是我们大家所见到的这样,你们家主开启灭世言灵。路明非和绘梨衣已经被主教带上天去见他。这就是情况。有什么要补充的,沈副部长会告诉你们。”

三位副部长的目光落在沈夜身上。

任秋的声音有些发哑,像是喉咙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悲伤的余烬:

“沈夜,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路明非还活着?”

沈夜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指了指头顶上空正在盘旋的直升机:

“我甚至是在那四架直升机上面的人,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但是当时你们看到那三名龙族亲王,全都疯了。所有人都在频道里吼,都在喊,都在骂——几百个频道同时被占满,我的消息发出去,就像扔进了一片暴风雨里的纸飞机,根本没人收到。”

“再后来,家主进入龙化状态,大招开启。磁场和元素乱流,直接造成了全频带阻塞干扰——任何无线电信号、加密频道、包括我们配发的备用通讯频段,都被彻底压制了。我之后又尝试了十几次,但每一次都是死寂。”

任秋沉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林致远看了一眼天空,周明远也顺着他的目光抬起了头。他的眼眶还是微红的,但他的表情正在缓慢地恢复,恢复成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模样。他清了一下喉咙,声音还有些沙,但逻辑已经开始重组了:“……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不是追责,是在家主彻底冷静之前,或者说是等言灵启动之前,想办法把尊主和绘梨衣送出日本。”

夜风在高空中被撕裂成尖锐的哨音,在路明非耳畔反复回荡着。他感觉自己的胃已经被甩到了嗓子眼的位置,主教每一次闪避都伴随着整片天空的剧烈翻转。

路明非能听到主教粗重的喘息声从头顶传来,那喘息里带着一种熟悉的、被逼到极限的沙哑。

路明非低下头,想看一眼绘梨衣,确定她还好。她也被夹在主教的臂弯里,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飘散,像一面被拉扯的旗帜。她的眼睛睁着,但那双向来清澈的眸子里,此刻映着一个正在高速移动的身影——粟侍。

绘梨衣的手指紧紧扣着主教前襟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能感觉到,主教的每一次躲闪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精准,但对于粟侍的攻击来说,还不够。她侧过头,视线掠过主教背后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到了那些正在缓慢愈合的、但愈合速度明显跟不上的裂口。

绘梨衣的言灵,审判。三公里范围内,可以通过媒介杀死任何生命。

而绘梨衣现在,正被夹在一个龙王怀里,悬浮在一片没有任何可用媒介的高空中。她能感知到的只有风、月光、和那个正在高速接近的身影。

绘梨衣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她知道就算自己真的发动了审判,依靠目前能用的媒介——也许是空气里细小的微粒,也许是她手心渗出的汗水——命中粟侍,造成的伤害对于龙王来说也微乎其微,甚至可能眨眼间就能恢复。

绘梨衣不想伤害粟待,她只是想让这场无法沟通的追击停下来。

但眼下的高空之上,她什么都做不到。甚至连一个可以让她借力的媒介都没有,只能被裹在主教怀里,感受着每一次躲避时拉紧的肌肉和骨骼传来的压力。

粟侍的攻击越来越密集了。

他的龙翼每一次振动,都会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气痕,他的身体在空中画出一个不规则的长弧,然后他在某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忽然转向,利爪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探出,直直地刺向主教怀里——像是要把三个人一爪同时贯穿。

那角度太刁钻了。

不是从上往下的劈砍,也不是从侧面横扫,而是一种斜向上的、像是从主教侧后方斜刺过来的轨迹。

主教的目光在一瞬间捕捉到了那条轨迹,他脑子里闪过三个选项:向左闪,但绘梨衣会暴露在攻击路线上;向右闪,但路明非会被那一爪撕开;向前冲,但速度来不及。

他没有第三个选项了。他猛地一拧身体,用自己的侧腹迎向那道利爪,同时把路明非和绘梨衣往自己的怀里猛地一收,像是要把他们按进自己的肋骨之间。那动作几乎是和攻击同时发生的,像是他本来就已经在那样做了,只是终于等到了最后的时机。

“嗤——”

一声沉闷的、湿漉漉的声响。

路明非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溅在他的脸颊上。

路明非看到了那一爪。

利爪从主教的胸膛正中刺入,从他的背后穿出,爪尖上还滴着血。

那爪尖距离路明非的脸不到一巴掌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那几根爪尖上细密的、被血液覆盖的鳞片纹路。

主教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呼吸声断了一下,像是一根被忽然掐断的弦。他的手还紧紧地扣着路明非和绘梨衣,没有松开,但他的肩膀塌了下去,像是有什么支撑着他身体的东西正在迅速流失。

“咳……”主教喉咙里涌出一声短促的、混合着血沫的闷咳。他的头微微低下,看着自己胸前那只透体而过的利爪,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缓缓地、很轻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带着血,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带着一种“我他妈就知道会这样”的自嘲。

“滋啦!”

利爪从主教的胸膛里抽出来的时候,带出血雾。

那血雾在月光下散开,像是一朵被风吹碎的花朵,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被高空的夜风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主教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喉咙里涌出一声闷响,血从他的嘴角溢出,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落在路明非的肩膀上。

主教的力量在流失。他的龙翼还在,但已经无法维持原本的张力了,边缘的鳞片开始微微卷曲,像是被火烧过的纸页,在边缘处一点一点地卷起来、黯淡下去。

他的目光从胸前的伤口移开,落在他怀里的两个人身上。他的嘴唇动了动,扯出一个带着血沫的、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只有一种近乎荒诞的、用尽力气后的释然。

底下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喊。

那声音太小了,被夜风撕碎了大半,只剩下一个短促的、破碎的音节,从遥远的地面上传上来,像是一根极细的线,穿过层层叠叠的风,精准地扎进了主教的耳膜里。

“爷爷——!”

小以利亚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着那个正在往下坠的身影。

“呜呜呜……爷爷!爷爷!!”以利亚哭了出来,撕心裂肺。

主教听到了那声哭喊。他没有低头去看,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现在看了,就会忍不住想回去,想落到地面上,想用最后的力气把那个孩子抱起来,擦干他脸上的眼泪,告诉他“没事的,爷爷只是去很远的地方走一趟。”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他的力气正在从胸前的那个伤口里一点一点地漏出去,像是被扎破的水囊,无论怎么按都按不住。他低头看向路明非,那目光里没有责怪,没有埋怨,只有一种干净到了极点的、像是已经被死亡过滤过一次的清澈。

“抱歉了,尊主。我……真的是来投诚的。”

路明非对上那双正在迅速失去光泽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抱歉……我现在知道你是好人。可我们都要死了。”

没错,三人正从高空急速下坠。

主教看着路明非,嘴角那个带着血的弧度又深了一些。他没有回答。他只是用尽了自己最后一丁点力气,把两只手臂猛地向上一扬。

那一下扬起的动作,几乎是他的身体在失去所有力量之前的最后一次收缩。他把路明非和绘梨衣从他的臂弯里抛了出去。

用最后一点力气,推向更远一点的地方。

路明非感觉自己被一股向上的力量推了一下,然后他的身体离开了主教的怀抱,开始以一种更慢的速度上升。

他转过头,看到了主教那张正在迅速变得苍白的脸,看到那双正在合上的眼睛,看到那个正在往下坠落的身影——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落叶,在月光下缓慢地、无声地向下沉去。

绘梨衣也被主教抛向了同一个方向。她的头发在风中散开,她的手指在空中徒劳地伸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没有抓住。

她的眼睛还在看着那个正在坠落的身影,眸子里,映着月光,映着血,映着一个正在从她视野里远去的人。

主教在生命的最后,选择用最后的力气把两年轻人抛向空中,抛向更高的地方,似乎是通过这种方式,多延缓几秒两个年轻人的生命。

风从他们身下涌上来,带着高空中特有的、冰冷而稀薄的气息。路明非的身体还在往上飘着,刚才主教那一抛的余力还没有完全耗尽,但他已经能感觉到那股向上的力量正在减弱,很快,他们就要开始坠落了。

绘梨衣动了。她的身体在空中调整,像是一条在深海中调整方向的鱼。她的手臂伸出来,揽住路明非的腰,用力地、稳稳地,把自己贴到了路明非身边。

路明非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绘梨衣胸腔传来的、极快的心跳。

然后绘梨衣开始调整角度。不是靠翅膀,不是靠任何超自然的力量,只是靠身体的扭动和四肢的摆动,像是在水中游泳一样,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让两个人的位置发生翻转。

路明非感觉到了那种变化——原本他是正面朝下的,现在他的视角正在翻转,他看到绘梨衣的头发从他眼前飘过,看到她微微弯曲的脊背。

“绘梨衣……”路明非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绘梨衣没有说话。她只是继续调整着两个人的姿势。一寸,两寸,一点一点地,绘梨衣在用自己的身体垫在路明非的身下。

像是要把自己变成一张柔软的、有温度的垫子,铺在坠落轨迹的末端,成为路明非最后的防冲垫。

路明非的眼眶瞬间涨得发酸。他能感觉到绘梨衣的体温,他能感觉到绘梨衣用力抱紧他的手臂,那种力道已经超出了拥抱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我不会松手”的承诺。

路明非知道绘梨衣在做什么。绘梨衣不想让他摔在地上。绘梨衣想让他落在她身上。

这个傻姑娘正在用自己的命,为自己失忆的男友创造一个渺茫的机会。

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把他们往下摁。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肋骨从内部敲碎。

绘梨衣的声音从路明非的胸前传上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诺诺说过……如果宿命不可违抗,那他就和凯撒去包一架飞机……等飞机飞到最高处……他们就相拥在一起……接吻……大笑……哭泣……不带降落伞……跳下去……”

路明非听着那个声音。在急速下坠的夜风中,她的声音像一根被攥紧的线,拉着他,不让他彻底散开。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诸多记忆,这话诺诺似乎很久之前说过,似乎之前在意大利,罗马也说过,这是她和凯撒面对命运的最后一搏。

是现在绘梨衣拿来安慰他的话。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眼眶在发烫。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堵在喉咙里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淹没了的东西,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他的眼泪出来了,温热地划过脸颊,被风扯成细长的线,落在绘梨衣的头发上。

绘梨衣的脊背正在朝着地面,她的头微微仰着,长发在风中散开,像是铺满了整片天空的暗色帷幕。她在用尽全力调整坠落的角度——哪怕落到地面,也是她先着地,他在上面。

路明非心里很悲催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他马上就要死了。

他们马上就要死了。

而他的脑子里,想的却是“我要活下去”。

居然不是“我要和绘梨衣死在一起”。

他应该想的是她。

应该想的是“能和你一起死也很好”,应该想的是“来世再找到你”,应该想的是所有那些在生死关头该想的、浪漫的、感人的东西。

但路明非没有。

他的脑子里全是求生本能,全是“怎么办”,全是“能不能有什么办法让我们活下来”,一个“绘梨衣”的念头都没有。

路明非在心里狠狠地把自己骂了一顿,那股愧疚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在他胸口慢慢地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他想起自己失忆之后的这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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