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杰森日记(18)(1 / 2)
路明非开了绘梨衣的手。他转身,轻轻推了一下绘梨衣的肩头,推向了源稚女的方向。
后者站在几步之外,和服下摆被刚才掀起的风扯得猎猎作响,但他的手臂已经抬了起来,稳稳地接住了被推过来的妹妹。
“稚女,看好绘梨衣。”
源稚女,手指扣住了绘梨衣的肩头,往后带了一步,目光越过路明非的头顶,落在那片夜空中正在加速蓄积能量的粟侍上,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去吧。”
路明非他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绘梨衣的头,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力道轻得像是在拂去一片落在她头上的花瓣。
绘梨衣仰着头看着他,眸子里还有没干透的潮意,但她的嘴角是弯着的,那种弯度里有某种确认了什么事情之后的放心。
路明非收回手,“乖乖的和哥哥待在一起,我很快就回来。”
绘梨衣,努力点点头,“嗯。”
路明非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蹬,整个人便离地而起,瞬间化作一道极快的黑影,朝着那片月光被遮蔽的天空射去。
翅膀在他腾空的一瞬间完全展开,黑色的鳞甲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一面被风拉满的帆,直直地切开了夜风。
高空中,粟侍已经完成了他的蓄力。
那双金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被悲伤反复锤炼过的、纯粹的冰冷。
他的龙翼已经收拢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扩张,而是像一个即将扣动扳机的人,在最后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元素乱流在他周身翻滚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的沙堆,正在缓缓压实,准备在下一秒被倾泻到脚下的整片土地上。
路明非的声音穿透了那层正在堆积的元素屏障。
“取消。取消。取消。”
那两个字,一声比一声更短促。在第三声落下的时候,那层正在蓄积的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刺穿了一样,开始崩塌。
元素乱流失去了束缚,朝着四面八方溃散开来,像是被吹散的烟,迅速淡去。
那些被粟侍聚拢在周身的、原本会被压缩成灭世一击的庞大能量,此刻正在以一种无序的方式迅速逃逸,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是岩石在地底深处碎裂的声响。
粟侍的龙翼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了言灵被打断后的虚空感,像是他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消失了,悬在一个不再有任何支撑的位置。他的目光转向路明非的方向。
那双竖瞳里没有认出。只有被强行中断的、没有流出去的愤怒,正在寻找一个新的出口。
在那一瞬间,在所有旁观者的注视下,粟侍没有停下,没有收回利爪,没有迟疑——他只是将原本指向大地的攻击,调转了方向,朝着路明非扑去。
那速度太快了。
快到连路明非刚刚张开的口型都还没来得及闭合,粟侍的爪风已经劈到了他的面前。
路明非的身体本能地向后仰了一下,爪尖从他面前不到两寸的地方掠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吹乱了他的头发。
路明非的翅膀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整个人朝着侧方滑了一段距离,像是在一片湍急的河水中调整方向的鱼。
粟侍的攻击没有停。第二爪从下方斜撩上来,第三爪从侧方横扫过来,第四爪是直刺——每一爪都带着要把路明非撕碎的力道,但每一爪都差了那么一点,被路明非在最后一刻用极其微小、极其精确的位移躲开了。
这不是势均力敌的对决,甚至算不上战斗。路明非几乎没有主动出手过。
路明非的双翼收拢又展开,身体在空中翻折,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姿态躲开每一道爪风。
地面上,源稚女的头仰着,半晌没有移开。然后他开口了:“怎么回事?路明非为什么会被压制?”
夜叉和乌鸦闻言一愣,他们心里想着的是:“不会,大姑爷明明躲得游刃有余,而且只说了三句取消,就取消了那个灭世言灵,怎么会被压制?”
但其他人却看出了端倪,例如犬山贺,风魔小太郎,以及四位副部长,他们都看出了端倪,路明非的确是被压制的。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尊主的权柄是残缺的。哪怕在他没有失忆之前,他也是残缺的高天之君。”
源稚女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停顿,像是一颗石子沉入深潭。
“残缺?”
“是的。”沈夜的目光没有从天空上移开,“高天之君的权柄,本该是完整的。但路明非……他从一开始就是分裂的。一部分在他身上,一部分在另一个人身上。他从来就没有独自拥有过完整的权柄,虽然按照正常的理论来说,就这单独的权柄就足够对付家主,但是。哪怕是这破损的单独权柄其实也不完整,也是破碎的。”
“而家主,一直处于全盛状态。作为神明信使,他的力量体系是完整的、自洽的、没有断裂过的。在这种差距下,尊主现在能做到的,只有不被击中。他想要真正压制住家主,几乎不可能……”
天空中。
又一爪擦着路明非的腰侧掠过。
路明非的身体在空中翻折了半圈,黑色的鳞甲边缘被那道劲风蹭过,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砂纸划过金属的声响,然后那股力道偏开了,在他身后的月光里消散。
但他感觉到那一爪的余劲还是震到了他的肋骨,闷闷的,像是有一面鼓在他胸腔里敲了一下。
路明非在这一瞬间想通了所有的事情。
所有的画面在脑子里同时亮了一下,像是有人把他失忆前后的记忆拼在了一张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