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4章 月季(1 / 1)
凌清墨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陆渊捧着那包热气腾腾的酱牛肉走回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满足神情。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总是一副万事不萦于怀模样的男人,其实也有着自己珍视的东西——比如这家小店的味道,比如那位他要去扫墓的故人。
陆渊走到她面前,将油纸包打开一角,露出里面酱色油亮的牛肉,热气携着香气扑面而来。他用干净的那只手拈起一片,递到凌清墨面前:“尝尝,刚出锅的,趁热最好吃。”
凌清墨接过那片牛肉,放入口中。肉质酥烂而不散,酱香浓郁却不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确实是她吃过的最好的酱牛肉。她点了点头,由衷地赞了一句:“好吃。”
陆渊得意地扬了扬眉毛,自己也拈起一片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推荐的。”他将油纸包重新包好,小心地收进行囊中,拍了拍手,“走吧,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晚上再好好吃一顿。”
两人沿着柳塘镇的主街走了一段,在一家门前种着一丛茂盛月季的客栈前停下脚步。客栈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前那丛月季虽然已经过了盛花期,却仍有几朵深红色的花朵顽强地缀在枝头,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客栈的女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眉眼温和的妇人,看到有客人上门,放下手中正在绣的鞋面,起身迎了出来。她显然也认得陆渊,笑着打了声招呼:“陆先生有些日子没来了,这回是路过还是住几天?”
“住一晚就走。”陆渊将行囊从肩上卸下,靠在柜台边,“明儿个要进山,先在这儿歇歇脚,养足精神。”
女掌柜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利落地给他们安排了两间相邻的房间,又嘱咐伙房烧了热水送来。凌清墨推开自己那间房的窗户,窗外正对着那丛盛开的月季。午后柔和的阳光洒在深红色的花瓣上,泛着一层丝绒般的光泽,几只蜜蜂在花间忙碌地穿梭,发出嗡嗡的声响。
她靠在窗边,看着那丛月季,发了一会儿呆。隔壁房间传来陆渊走动的声音,以及他哼唱某段不知名小调的、断断续续的旋律。她听着那跑调跑得颇为随性的哼唱,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低头,从怀中取出那枚木鹤印章,在午后的阳光下仔细端详。木纹细腻,鹤羽分明,那只展翅欲飞的鹤,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木质的束缚,振翅飞入窗外那片澄澈的秋日晴空之中。她用拇指轻轻抚过鹤翼的纹路,感受着木质温润的触感,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印章重新收好。
她关上窗,在床边坐下,盘膝闭目,调息了片刻。连日赶路的疲惫,在体内那股温润的祖砚之力的流转下,缓缓地消散。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的阳光已经从金黄变成了橘红,那丛月季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隔壁房间的哼唱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均匀而绵长的鼾声。凌清墨站起身,推开房门,走到院中。晚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以及远处人家厨房飘出的晚饭香气。她站在那丛月季旁,看着天边那抹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橘红色余晖,等待着夜幕的降临。夜幕缓缓降临,将柳塘镇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暮色之中。远处人家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如同一颗颗温暖的星星。晚风拂过院中那丛月季,带着花香和秋夜的凉意,轻轻掠过她的衣角和发梢。
她站在那丛月季旁,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沉入地平线,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屋内,点起桌上的油灯,在灯下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取出那册夹着枫溪渡红叶的札记,翻开空白的一页,提笔写下:
“枫溪渡的菱角很甜,柳塘镇的酱牛肉很好吃。秋日的阳光晒在官道上,暖洋洋的。我走过很多地方,有些路通向深渊,有些路通向星海,也有些路,只是通向一个普通的、有人在等待的傍晚。”
她放下笔,看着纸上那几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合上札记,吹熄了油灯。
窗外,月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