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帝言剖肝肠（2 / 2）

“你说朕错了？朕来告诉你什么叫错！野狐岭，四十五万大军被九万蒙古人打得全军覆没——那是错！三峰山，十五万精锐被三万铁骑冲得七零八落——那是错！上京城破，朕的皇后、朕的嫔妃、朕的女儿被蒙古人掳去当了营妓——那也是错！可你知道这些错是谁犯的吗？不是朕！朕即位的时候，大金已是千疮百孔、风雨飘摇。朕接手的，是一个被捅了无数刀、血都快流干了的躯壳！”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洪水是朕放的，瘟疫是朕散的，数十万条人命是朕亲手葬送的——可朕做这些，不是为了朕自己！朕是想让大金活下去！你说朕错了，那你告诉朕——朕该怎么做？坐在这龙椅上等死，让蒙古人的铁蹄踏碎朕的宗庙，让南宋的兵将剜了朕的祖坟——那便是对的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反复回荡，撞上蟠龙金柱又弹回来，层层叠叠，如同无数只被困在笼中的困兽在同时嘶吼。

他的眼眶泛红，却没有泪——那里面燃烧着的不是悔恨，是一种将所有的退路都烧成了灰烬之后才会有的、近乎癫狂的决绝。

“朕做了这些，到了九泉之下，自会向那些被朕害死的冤魂赔罪。可在今日——在你们这些汉人站在这大殿之上、指着朕的鼻子说朕错的时候，朕只有一句话。”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般钉进在场所有人的心底。

“朕，宁死，不当亡国之君！”

洪七公将榆木拐杖往金砖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历史上的昏君不算少——有贪酒好色的，有滥杀忠良的，有蠢得被权臣当猴耍的。可像你这般不昏不庸、不骄不惰，偏生把坏事做得这般登峰造极的亡国之君，倒是头一个。”

丁焱猛的抬起头，用那双燃着熊熊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完颜守绪。

“恶贼！你可知道那些被你炸开的堤坝淹死了多少人？我亲眼看见的——整座镇子都在水里泡着，屋顶上蜷着妇人和孩子，泡得发白发胀。还有那些在泥汤里拼命往上爬的人，爬上来一个便被洪水卷走一个。你知不知道饿极了的人会干什么？他们会吃那些淹死的尸体——吃了便染上病，染了病便变成疯人！这所有的孽，都是你一手造出来的！！”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迈一步，每一步都踏得金砖嗡嗡作响。

完颜守绪静静地看着他，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朕不认识你。可朕看得出来，你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恨朕。”

丁焱的目光毫不退缩就迎了上去，如同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有点胆色。”完颜守绪点了点头，指尖在冰冷的鎏金上轻轻划过，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如同刀锋刮过骨头的锐响。

“可那又如何？你们四人便是一起上，也未必是朕的对手。朕如今已是半步破虚——你们可知半步破虚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回答。

尹志平只是握紧了双锏，唐森将画戟横在身前，洪七公从腰间解下那只朱红大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丁焱将铁枪攥紧。

完颜守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既然你们执意要送死，朕便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同一道暗紫色的鬼魅般从龙椅上弹射而起。右掌一翻，掌心亮起一团暗紫色的寒芒——那寒芒比尹志平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浓烈、更加霸道。

掌风未至，那股刺骨的寒意便已让殿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窒息。仿佛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能将万物都冻成齑粉的极寒。

这便是半步破虚。不是虞正南那般借十二星宿炼神大阵强入的境界，不是万蛊毒神那等靠蛊毒邪术硬生生堆出来的残次品，是实打实的根基稳固的“凝虚成实”。

他的玄冥真气已能外放为实质的冰壁与霜刃，能在周身丈余之内形成一道无形的寒域。任何踏入这片寒域的人，都会在数息之间被冻得经脉凝滞、行动迟缓。

丁焱首当其冲，铁枪在他掌中急旋，枪尖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闪电朝完颜守绪当胸刺去。

“北霸六合枪——虎啸六合！”他嘶声暴喝，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弹射而出。这一枪是他毕生功力之所聚，枪势未至，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枪风便已将殿中那些垂挂的帷幔吹得猎猎翻卷。

他有信心，便是昙真那等五绝巅峰的高手也不敢硬接这一枪。

可完颜守绪只是轻描淡写地拍出一掌。掌心那股暗紫色的寒芒在枪尖撞上来的刹那骤然暴涨，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冰墙。

枪尖刺入冰墙之中，发出一连串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丁焱只觉自己的枪如同刺进了一座万载玄冰铸成的山岳——枪尖每前进一寸，阻力便增大十分。那股从冰墙中透出来的寒意顺着枪杆蔓延而上，将他的虎口冻得皮开肉绽。

完颜守绪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右掌猛地一翻。冰墙在那一瞬间轰然炸裂，无数块冰锥呈扇形朝丁焱激射而去。

丁焱仓促间横枪格挡，却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冲击力震得朝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根蟠龙金柱之上，将那金柱撞得嗡嗡作响。

只一掌，便将丁焱震得虎口崩裂、口喷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