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1 / 1）

高贵妃怔怔地看着她，像是在消化这番话。半晌，她忽然笑了，笑得凄凉：娘娘……你总是这样。三言两语就把人看透了。可看透了又有什么用？我父亲在那边拿命在赌，我在这里连见皇上一面都见不着，我能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她猛地抓起炕桌上的一个茶壶，像是又要砸，手举到半空却停住了，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下来，整个人蜷成一团，额头抵在膝盖上，闷声道：娘娘，我怕。

一个字，卸掉了她所有的骄纵和张扬。

沈珞看着她，许久才开口：怕什么？

怕父亲堵不住。怕他……回不来。高贵妃的声音从膝盖间闷出来，含混不清，怕他立了军令状却做不到，到时候皇上真斩了他。怕……怕皇上也觉得是我家拖累了他。娘娘，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可所有人都觉得你该为此负责。

沈珞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前世作为一个文物修复师，每当一件珍贵的文物在她手里碎裂的时候，那种明明不是我的错、可它就是碎了、而我是最后一个碰它的人的感觉——她太知道了。

贵妃。她伸手，按在高贵妃颤抖的肩膀上，你父亲堵不堵得住，不是你能决定的。但你能决定一件事——你在这里是帮他，还是害他。

高贵妃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带着茫然。

你今日连去养心殿三次，全宫都在看。嘉妃在看，纯妃在看，愉妃在看，太后也在看。她们看到的不是一个担心父亲的女儿，而是一个失态的贵妃。失态的贵妃，会让皇上觉得你沉不住气，会让太后觉得你不堪大任，会让后宫其他人觉得有机可乘。到时候，就算你父亲立了功，你在宫里的位置也已经被削弱了。

高贵妃的嘴唇颤了颤：那我该怎么办？

该哭就哭，但别在人前哭。该怕就怕，但别让怕字写在脸上。沈珞收回手，语气放缓了些，从明日起，照常请安，照常理事，照常准备你的《霓裳羽衣舞》。中秋宴还有十三天，你若能在宴上跳出一支完美的舞，便是给皇上、给太后、给全宫上下一个信号——高家的人，倒不下。

高贵妃怔怔地看着她，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没再嚎啕，只是顺着脸颊静静地淌。她伸手抹了一把，哑声道：娘娘……你为什么要来？你本可以不来的。后宫不掺和前朝的事，你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我若不来，你今夜就会做出更失态的事。沈珞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而且……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长春宫。中宫和储秀宫若同时失序，这后宫就乱了。乱了，对谁都没好处。

这话听起来冷，但高贵妃却像是被安抚到了。她知道皇后在替她兜底，不管动机是什么，这个兜底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庇护。

娘娘。她从炕上下来，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虽然仪容不整，但姿态是端正的，臣妾……听娘娘的。

先把脸洗了，头发理好。沈珞头也没回，明日本宫要看到一个体体面面的贵妃去慈宁宫请安。至于你父亲那边……她顿了顿，本宫会想办法。

高贵妃猛地抬头：娘娘有什么办法？

办法不是现在有的，是等时机到了才有的。沈珞转过身，目光沉静，你只需记住一件事——不管外面传来什么消息，你都不要擅自行动。一切等我通知。你能做到么？

高贵妃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