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1 / 1）

回到长春宫时，已经过了子时。

沈珞没有回寝殿，径直去了书房。案上多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是海望派人送来的，注明八百里加急，限即刻呈览。

她拆开一看，只有寥寥数语：

娘娘钧鉴：高大人二十三日再报，归德府三处塌陷堤基已堵住两处，最后一处因雨势不减、物料匮乏，仍未合龙。民夫已增至七千，伤亡四人。山东民夫预计三日后到。鄂容安至今未至归德，据报称其在开封府核查账目，尚未动身。海望谨禀。

沈珞攥着信纸，指尖发白。

最后一处没堵住。雨还在下。鄂容安还在核查账目。山东的民夫还要三天才能到。也就是说，高斌还要用现有的七千人、剩余的物料，在没有上级联署的情况下，再撑三天。

三天。

她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乾隆已经发了严旨催鄂容安，但旨意从京城到开封至少要四天。也就是说，在鄂容安收到严旨之前，高斌就已经面临最危急的时刻了。等鄂容安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这条路走不通。必须另想办法。

沈珞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绕开鄂容安。

怎么绕？高斌需要的是物料和民夫，不是联署本身。联署只是一个程序，目的是让征用行为合法化。如果她能让乾隆绕过这个程序，直接下令让周边州县协助高斌，那鄂容安的联署就不是必须的了。

但这样做的风险极大。绕过省级大员直接征调地方资源，是破坏行政层级的行为，一旦开了先例，日后其他地方督抚也会有样学样。乾隆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除非……有更紧迫的理由。

沈珞放下笔，在书房里踱了几步。窗外夜色浓重，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四更天了。她忽然停下脚步，想到了一个人。

太后。

太后钮祜禄氏虽然不干政，但她的身份是乾隆的生母。如果以体恤民生、不忍百姓受灾为由，由太后出面劝乾隆特事特办，乾隆碍于孝道，很难拒绝。而且太后在后宫的威望极高，她若开口，不只是乾隆会听，满朝文武也会掂量掂量。

但问题是——太后凭什么开口？沈珞总不能自己去跟太后说您去劝皇上绕过鄂容安，这话一出口，就等于承认她在干预政务，还把太后拉下水。

得找一个自然的契机。

沈珞重新坐回案前，提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半晌，她写下一段话：

明日请安时，向太后奏报河南灾情。不提政务，只提百姓流离之苦。若太后动容，顺势请太后慈悲垂注。太后若愿过问，自有分寸；若不愿，亦不强求。

写完，她吹了吹墨迹，将纸条折好，压在镇纸下。

然后她又写了一道简短的指令给明玉，明日一早送出：传话给贵妃——让她父亲在下一封急报中，着重描写百姓扶老携幼、露宿堤上的情形。不必夸大，写实即可。报上来的折子，本宫会想办法让它出现在太后眼前。

高斌写军情，沈珞负责让军情触动人心。人心一动，太后的慈悲就找到了出口，乾隆的特旨就有了由头。

这是一条迂回的路，但可能是目前唯一走得通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