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1 / 1）

太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沈珞看得出，纯妃这番话起了作用——二字触动了太后。太后一生经历过康熙、雍正、乾隆三朝，深知民心向背的重要性。纯妃引用汉武帝的例子，虽然没有明说，但暗示了一个道理：最高统治者若能表达对灾情的关切，就能凝聚人心。

太后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海望昨日递了个折子，说河南急缺麻袋和秸秆。内务府库里还有些存货，哀家想拨出去，你们觉得如何？

沈珞心头一跳。太后这是主动要出手了！

但她没有表现出丝毫惊喜，只是平静地答道：太后仁慈。内务府之物本为宫廷所用，但太后既以体恤民生为由拨出，皇上必然赞同。不过……她斟酌了一下措辞，麻袋秸秆乃河工急需之物，若从京城调拨，驿递需时。臣妾以为，不如由太后颁一道懿旨，命直隶、山东沿途州县就地筹措，星夜送往河南。这样更快，也更能体现太后慈恩遍及四海。

太后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你倒是会替哀家想。她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好，就依你说的办。海望今日便会来取懿旨。这件事，你们都不要往外传，就说是哀家的一点心意罢了。

臣妾等遵命。众嫔妃齐声应道。

沈珞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波澜。

太后的懿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乾隆可以顺水推舟地扩大征调范围，而不必背负绕过省级大员的指责。因为是太后要救灾，不是皇帝要破坏行政层级。太后挡在前面，乾隆在后面跟进，鄂容安的联署就不再是必须的前提条件。

一石三鸟。太后赢得了慈名，乾隆解决了程序困境，高斌得到了急需的物料。

而这一切，始于昨夜她和高贵妃在储秀宫的那场对话，始于她让高斌在急报中描写百姓露宿风雨的细节，始于今日请安时她那句心里着实不安。

沈珞忽然觉得，后宫的争斗和前朝的政务，从来都不是割裂的。每一次请安、每一句闲话、每一个表情，都可能成为撬动大局的支点。区别只在于，你知不知道那个支点在哪。

散了请安，贵妃追上沈珞，低声道：娘娘，太后方才……

贵妃不必多问。沈珞头也不回，回去练你的舞。三日后，你会收到你父亲的好消息。在那之前，稳住。

贵妃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跟上：

两人分开后，沈珞独自走在宫道上。秋日的阳光透过槐树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她忽然想起前世修复文物时的一句行话——

修旧如旧，不炫己能。

最好的修复，是让人看不出修复的痕迹。最好的谋划，是让人看不出谋划的存在。

她抬头看了看天。云层比昨日薄了些，隐约能看见一抹蓝天。

河南的雨，或许也快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