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1 / 1）

起来吧。他语气平淡，朕没说你错了。事实上，你做得不错。太后出面，朕便有了台阶——鄂容安的联署固然重要，但太后的懿旨更重。朕可以名正言顺地扩大征调范围，不必背负破坏体制的骂名。你替朕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朕该谢你。

沈珞心头一松，但面上不显：皇上谬赞。臣妾不敢居功。

不敢居功，却敢做。乾隆放下茶盏，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容音，朕问你一句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鄂容安在故意拖延？

……是。沈珞沉默了一瞬，才答道，臣妾猜的。高大人十八日到归德，二十日鄂容安接到旨意，按理三日内当赴归德联署。但他没有，而是上了一道核查清单的折子。臣妾斗胆揣测，他不是不能去，是不愿去。不愿去的原因，臣妾不敢妄测，但结果只有一个——高斌在前线孤军奋战，后方无人背书。长此以往，非但河工误事，高斌本人也会因先斩后奏而被问责。臣妾不得已，才想了太后懿旨这条路。

你猜得不错。乾隆冷笑一声，鄂容安不是不能去，是不肯去。张廷玉昨日又在军机处替他说了好话，什么谨慎持重、爱民如子——哼，爱民如子的人，会让高斌在前线独撑半月？

沈珞没接话。乾隆此刻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意，她不需要火上浇油，也不需要替鄂容安开脱。只听乾隆继续道：

朕今日已另发了一道旨意——命鄂容安三日内必须到归德，逾期不至，革职查办。同时，朕准了太后的懿旨，命直隶、山东各州县将麻袋秸秆径送河南，不必经巡抚衙门转批。也就是说，高斌现在可以直接从沿途州县手里拿到物料，不用等鄂容安联署了。

沈珞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乾隆这一步，比她预想的还要果断。不但绕开了鄂容安，还给了鄂容安最后通牒。这等于宣告了：朕已经不耐烦了，你再拖，就滚蛋。

皇上圣明。她低声道。

别急着捧。乾隆看了她一眼，朕还有一事问你。贵妃昨夜连摔三套茶具，今日却整整齐齐来请安。这转变，是你劝的？

是臣妾夜访储秀宫，劝了她几句。

劝了什么？

臣妾告诉她，失态于事无补，唯有稳住，方能助人。她父亲在前线拼命，她在后宫若再添乱，便是内外交困。贵妃聪慧，一点就透。

乾隆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跟她倒是投缘。

这话听起来像随口一句，但沈珞听出了弦外之音——乾隆在观察她和贵妃的关系。贵妃是宠妃，她和贵妃走得太近，乾隆会想：你是在拉拢贵妃，还是在真心相助？

臣妾与贵妃并无私交。她平静地答，臣妾只是尽中宫之责。后宫若有人失序，便是中宫失职。臣妾去劝她，不是为了跟她投缘，是为了宫闱整肃。

宫闱整肃。乾隆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你倒是有大局观。行了，回去吧。中秋宴的事，你继续张罗。河南那边有新消息，朕会让人告诉你。

是。臣妾告退。

沈珞退出养心殿时，日头已经偏西。秋阳从檐角斜射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对明玉低声道：皇上今日没有追究，但也没有释疑。他只是暂时接受了这个结果。我们还有时间，但不多了。

娘娘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