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2章 第二次深潜(1 / 1)
承平八年七月十五,漩涡水道。
苏丹号的主锚机在晨光中缓缓转动,网状钨钢传动轮发出低沉的啮合声——这种声音和泉州船坞里郑师傅用旱烟锅敲龙骨的回声是同一个调子,闷得发沉,每一齿啮合都压得极实。钢缆从绞车延伸到吊塔滑轮,再从滑轮垂直坠入漩涡中心,缆绳末端连接着经过全面升级的第二代潜水钟。钟壳外层加厚了一层网状钨钢,观察窗换上了威尼斯运来的高纯度水晶,舱门密封垫的配方里多加了南胤巨树树脂的比例以增强深水高压下的弹性。钟内除了原有的测深绞车和水下通话铜管,还加装了一套郑平新设计的样品采集箱——一个用铜锌合金铸造的小型耐压容器,内部填充了从承平港火山口采集的惰性火山灰,可以在常压下保存从深水舱取出的任何样品。
方海再次亲自下潜。郑平在第一次深潜后用了将近一个月时间改良潜水服的关节设计——旧式铜锌合金环在几百丈深的水压下被压得变形,这次他改用网状钨钢做关节环,环内侧衬了一层鲸脂润滑的鲨鱼皮垫圈,活动灵活度提高了至少三成。头盔上的水晶观察窗换成了威尼斯高纯度水晶,透光率比石城人的旧式水晶高出一截,在同样的硫磺灯光照下能看到更远的距离。
潜水钟缓缓沉入墨黑色的深水。深度超过一百丈时,水晶观察窗外再次出现了那片暗红色的地热光晕——热液喷口仍在喷涌着滚烫的矿液,石城人的深水舱平台在光晕中若隐若现。方海透过观察窗看到了上次下去时系在石柱上的导向索——导向索还在,石柱纹丝不动,石城人的火山灰浆在数百丈深的水压下撑了几十年,如今又撑过了两次深潜。
潜水钟稳稳地落在平台上。方海和郑平依次从过渡舱爬出,沿着上次走过的路径走向深水舱舱门。舱门上的密封垫在上次撬开时已经被撕裂,但石城人的三级阶梯式咬合密封槽设计得极为精妙——即使外层密封垫失效,里面两道密封槽仍然完好,舱内仍然保持着常压。郑平用铜锌合金撬棍再次撬开舱门,两个人钻进舱内。铜锌合金柜静静地躺在原地,柜门上那行楔形文字铭文在硫磺灯光下清晰如新。
“开启前先检查柜内压力。”方海把样品采集箱放在柜门前。
郑平从工具袋里取出一根特制的铜锌合金探针——探针尖端嵌着一小块威尼斯高纯度水晶薄片,薄片两侧涂有对压力变化极其敏感的南胤树脂涂层。他把探针从柜门边缘的一道预留检测孔中插入,树脂涂层在接触柜内空气后没有任何变形。常压。石城人把“永恒之火”封存在与海面相同的气压下,意味着这种物质在常温常压下是稳定的。
方海把手按在柜门密封扣上。密封扣的结构与深水舱舱门完全一致——三级阶梯式咬合密封槽,密封垫是石城人特制的硫磺火山灰晶体,扣合面被精密研磨成镜面光滑。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密封扣。随着晶体密封垫被逐级撕开,一股极淡的硫磺味从柜门缝隙中溢出,味道很轻,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清甜。
柜门完全打开。柜内不是方海预想的矿石或粉末,而是一排整整齐齐的透明水晶容器——每个容器约手掌大小,器壁极薄但纯度极高,在硫磺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容器壁,只能看到里面盛放的东西。那是一种会发光的液体,颜色不是火焰的橙红,而是一种极淡的蓝绿色,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荧光。荧光很弱,但在完全黑暗的柜内足以照亮容器周围的物件——每个水晶容器旁边都放着一小块铜牌,铜牌上刻着楔形文字。
“这不是火。”方海拿起一个水晶容器,透过水晶壁看着里面缓缓流动的蓝绿色液体,“铭文上说‘永恒之火’,但这是一种液体——在常温常压下是液体,在深海中也是液体。它不依赖空气燃烧,因为它本身不是火,是一种能在接触水分子时自发释放极高热能的液体矿物。”
郑平拿起旁边的铜牌递给方海。铜牌上的楔形文字是石城人对“永恒之火”的详细分析记录——“此物质采自热液喷口深处,经高温高压千年凝炼而成,自身不燃,不消耗空气,但遇水即释放高热,一单位此液可使数万倍体积之水沸腾为汽。慎勿使容器破裂,尤忌与水接触。若容器在深水高压下破裂,液体与海水混合后瞬间释放之高热将在水底形成巨型蒸汽泡,蒸汽泡急速膨胀产生的冲击波足以摧毁方圆百步内的任何物体。”方海读到这里,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水晶容器。他小心地把容器放入样品采集箱,用惰性火山灰填满容器之间的空隙以缓冲震动,然后锁好箱盖。
“石城人不敢带走它,是因为他们没有能绝对防水的容器。”郑平把样品采集箱固定在安全索上,“他们的水晶容器虽然密封性好,但在长途海上运输中一旦有一个容器破裂,液体泄漏进船舱,船底积水就会瞬间沸腾——整艘船都会被炸上天。”
方海点了点头。大胤现在有威尼斯高纯度水晶、有南胤巨树树脂密封垫、有网状钨钢耐压外壳,可以在潜水钟里加装一个专门的防震样品舱,用多层密封和缓冲材料确保水晶容器在海上运输中万无一失。石城人等了几十年的技术,大胤已经全部掌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