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宴席(1 / 2)
雅娘这泼辣性子,什么时候学会害羞了?
怎么一提姚白就炸毛?
可转念一想,最近雅娘出门不都是杨虎跟着吗?
姚白那大哥……
啥时候跟她搭上茬了?
沈妤摩挲着下巴,本想让自己别瞎操心,可嘴角就是压不下去。
雅娘以前那是遇人不淑,吃了大亏,如今刚把心思放在事业上。要是真能枯木逢春,跟姚白凑成一对,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就是姚白那身子骨……
这几个月毒发是少了,可那癫症还得天天喝苦汤药压着,这辈子怕是都离不开药罐子了。
雅娘要是知晓了底细,还肯往下跳吗?
再者,姚大哥自个儿心里又是怎么琢磨的?
唉,八成是自己想多了,兴许雅娘根本就没那意思,纯粹是害臊呢?
不管了,得找个由头,好好探探这丫头的口风。
当晚,黎霄云回府,一进门就像只大猫似的悄没声息凑到沈妤身边。
她正捏着针线缝香囊,吓得手一抖。
“有眉目了,林娘子那堂兄有着落了。不过,压根不在刑部当差。”黎霄云压低嗓音,带着一丝戏谑。
沈妤指尖一颤,针差点扎进肉里,抬头错愕道:“啥玩意儿?那敢情是在哪儿高就?”
黎霄云眼底闪过一丝幽光,逗她道:“保准你想破脑袋也想不着。赌不赌?”
沈妤心里“咯噔”一下,蹦出个离谱的念头:“不、不会是……宫里那位……公公吧?”
“呸!”黎霄云屈起手指,结结实实给她脑门上来了一个栗暴,“胡咧咧啥呢!再给你透个底,如今这满朝文武,谁说话最管用?”
沈妤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勤……勤王?”
那个权倾朝野、连太后和小皇帝见了他都得矮半截的摄政王?
这世上,还能有谁?
黎霄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她,眸色沉沉,一字一顿道:“这人,深得很,绝不是池子里能养住的鱼。”
黎霄云眼下挂的这个总旗名头,乍一听挺唬人,扒开一看也就是个正七品的小官儿。
可他心里门清,自己这出身,能得柳岩先赏识,硬是捞进北镇抚司这龙潭虎穴里混饭吃,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上头那位镇抚大人是从四品,掐死他跟捏死只蚂蚁没区别,这寿宴哪怕刀山火海,他也得领着老婆孩子去走一遭。
黎霄云揉了揉眉心,嗓音低哑:“妤儿,这次怕是要让你受气了。”
沈妤正拨弄着炭盆里的橘子,闻言“噗嗤”一笑:“受气?瞧你说的,咱家老爷就这芝麻绿豆大的官儿,我又没在大户圈子里挂过号,谁认得我是谁?到时候我就抱着娅儿猫在犄角旮旯,闷头干饭,别人眼皮子都懒得往咱这儿抬。”
黎霄云看着她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却酸溜溜的。
他太懂这京城的风气了,妻子虽是内宅妇人,可没了亲娘撑腰,在这吃人的宅门里长大的,见识过的腌臜事比他在诏狱见的血还多。
他自己小时候随母亲回京,也没少见过那些夫人奶奶们,一个个面上笑得像菩萨,背地里捧高踩低的嘴脸比刀子还利。
他们这对小门小户,在那些眼高于顶的人眼里,那就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一想到这,他心里就跟堵了块石头似的,攥了攥拳:“放心,有我在,断不会让人轻慢了你。”
话音刚落,他盯着棋盘一愣,苦笑着把棋子一扔:“嘿,这局又栽了!娘子这棋艺,果然跟四哥夸的一样,是个中高手,为夫甘拜下风。”
提到逝去的黎四郎,两人眼神都软了几分,那是藏在心底的一份念想。
沈妤眉眼弯弯,学着男人的样子拱了拱手,调侃道:“夫君承让啦,怎么,再来一局?我让你三子?”
“来就来!”黎霄云一把揽过她的肩,笑声爽朗。
眨眼就到了柳家老夫人的寿辰。
黎霄云天不亮就去锦衣卫点了个卯,紧赶慢赶回府接人。
一进门,就见沈妤抖开一件玄色长袍等着他:“赶紧的,把这身飞鱼服换了,今天是去蹭吃蹭喝,不是去拿人,穿那么扎眼干嘛。”
黎霄云从善如流地脱了外袍,换上那件绣着暗银云纹的厚实长袍,暖和又体面。
再看娅儿,穿着粉嘟嘟的夹棉小袄,发髻上插着颤巍巍的珠花步摇,脚上一双绸面小靴,精致得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哪还有半点刚从乡下来的土气?
旁边的黎二郎也是个招眼的,才八岁,那通身的气派和眉眼,活脱脱就是个小黎霄云。
夫妻俩站一块,那颜值简直是把旁人的眼球都给吸走了。
这一家四口刚在麒麟巷口一下马车,周围等候的宾客眼神立马就不对了。
“哎,瞧那边,那是哪家的爷?”
“没见过啊,瞧着面生得很,许是新晋的勋贵子弟?”
“模样是真板正,那小娘子也是绝色……啧,可惜那小女娃抢眼得很。”
“看啥呢?人家有正头娘子陪着,你就别瞎琢磨了。”
有个穿藕荷色褙子的女眷撇撇嘴,酸溜溜地压低声音:“有娘子又怎样?男人嘛,新鲜劲儿一过,还不就是那样?指不定哪天就厌了。”
旁边另一人推了她一把,笑骂道:“哟,那你这是想给人做填房妾室?也不拿镜子照照!”
“呸!你才去做妾!德行!”
沈妤听得嘴角直抽,这帮人说话怎么一点遮掩都没有?
她无奈地撞了下黎霄云的胳膊,哼道:“听见没?才出门多大一会儿,就有人惦记着给你塞妾室了!”
说着,还泄愤似的在他腰间软肉上掐了一把。
黎霄云闷笑一声,顺势扣住她的手揣进袖笼里,凑近她耳边热气直喷:“我也就是个穷酸总旗,除了我家妤儿,谁还能瞧得上我这苦哈哈的差事?”
“那可说不准,”沈妤挑眉,牵起娅儿往前走,“赶紧递帖儿,我还饿着呢。”
这次收到请帖太仓促,沈妤来不及备重礼,便连夜赶制了一方抹额,用的全是上等杭绸,上面绣着延年益寿的仙鹤纹样,针脚细密,心意十足。
黎霄云则献上了一幅亲手绘的《松鹤延年图》,虽说他的琴棋略逊四哥一筹,但这书画功夫却是打小练出来的童子功。
进了府,为了不显得张扬,沈妤连贴身丫鬟雪梅都没带。
这柳府地方不大,也就四进的院落,跟她在乡下的芙蓉阁差不离,平时自家住挺宽敞,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就显得逼仄了。
到了二门,男女分开。
黎朔州已经八岁,按规矩不能再跟着女眷走,便被黎霄云领着去了前头。
沈妤牵着娅儿,跟着引路的丫鬟七拐八绕到了后院亭子边。
“夫人,您这边请。”那丫鬟眼力价颇高,见她们穿着朴素,直接把人往角落里引。
沈妤也不恼,早料到会受这待遇,拉着娅儿安坐。
有小丫鬟上了茶和点心,倒也不算怠慢。
娅儿捏起一块枣泥山药糕,咬了一小口,眉头一皱就放下了。
旁边一位正在狼吞虎咽的女眷见了,心疼地咋舌:“哎哟,小妹妹,这可是柳府的点心,外头花钱都买不着,你咋还挑食呢?”
那女眷嘴里还嚼着半块糕点,含糊不清地说着。
娅儿有点怕生,但还是记得姐姐的教导,先规规矩矩地起身行了个礼,才软糯糯地靠在沈妤怀里,小声回道:“谢谢姨姨,可是……这糖放多了,腻腻的,不好吃呀。”
那姑娘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微张着,半晌没合拢。
紧接着,她脸上就堆满了惋惜,咂巴着嘴,那表情活像在说:我的天,这小丫头片子也太不识货了,这等好东西居然下得去嘴又吐出来,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沈妤瞧着好笑,伸手揉了揉娅儿软乎乎的发顶,顺手把娅儿咬过那一小角的点心拣到一旁,剩下的连着碟子往那姑娘面前推了推。
“这位妹妹,若不嫌弃,这碟子点心赏你吃吧?省得搁这儿浪费。”
那姑娘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跟饿了三天的猫见了鱼似的,但又不敢信,结结巴巴地问:“真……真的给我?你们真不吃啦?这位姐姐,你也不吃?”
沈妤弯唇一笑,眉眼弯弯像月牙儿,摇摇头:“我不嗜甜,这玩意儿太腻,你替我消灭了吧。”
她本就生得明艳动人,这一笑更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晃得那姑娘愣了愣神,心里嘀咕:这世上还真有不爱吃甜食的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