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酒宴风云起根基爭锋时(2 / 2)
王瘤子眼神一冷。
严崢走到主桌前,朝四方抱拳:“苗管事,吴管事,钱管事,张老爷,王头领,各位赏光,严某有失远迎。”
声音清朗,中气充沛。
苗大膘哈哈一笑:“严管事客气!
咱们都是自己人,不必见外。
听说严管事前几日身子不適,如今可大好了”
严崢淡淡一笑:“劳苗管事掛心,小伤而已,已无大碍。”
他在太师椅上坐下,胡贵立刻上前斟茶。
“今日请各位来,一是为西码头近日变故,给各位同道一个交代。”
严崢道,“章承禹勾结外人,侵吞码头公產,谋害同僚,已伏法。
其党羽刘麻子,魏豁嘴,也已认罪。
西码头从今日起,由马爷与我共同主事,往日规矩,一概照旧。”
目光转向张、王二人。
“二是为外城力役居住之事。
力役兄弟为我漕流血流汗,却住窝棚,睡通铺,夏闷冬寒。
严某既掌码头,不能视而不见。
张老爷,王头领,二位府上在外城经营房產多年,此事,还需二位相助。”
单刀直入。
张老爷脸上笑容僵了僵,放下佛珠:“严管事体恤下属,张某佩服。
只是————外城房屋,各有主家。
张某与王家虽有几处產业,但也得按市价租赁。
力役兄弟们若想住好些,租金方面————”
“租金自然按市价。”
严崢打断,“只是这市价,得公道。
以往力役租屋,押敬高,租金昂,且多有剋扣。
从今往后,凡西码头力役赁屋,须经码头担保。
租金统一定价,押敬不得超过一月租钱。
若有欺压勒索,码头必究。”
王病子忍不住冷笑出声:“严管事,你这话说得轻巧!
外城的规矩,是几十年淌出来的水,你说改就改
我们王家替老爷管著那些房子,也得向老爷交代!
你西码头担保
担保值几个钱
若是力役损坏了房屋,偷跑了,你码头赔得起么”
“王头领放心。
严崢看向他,“码头担保,自然作数。
损坏照价赔偿,若有逃租,码头负责追討,並垫付租金。
前提是,租金公道,不得额外盘剥。”
王瘤子还要再说,张老爷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他稍安,自己接话道:“严管事,此事牵涉颇广,非张某与王老弟能即刻答覆。
可否容我们回去与王老爷商议,再行回復”
他想拖延。
严崢却摇头:“今日定下章程,明日便试行。
张老爷若觉为难,可请王老爷亲自来谈。或者,”
顿了顿,“西码头自己盖房。”
“严管事好大气魄,不知这砖瓦钱,是漕帮出,还是您自个儿掏腰包”
“若是漕帮出,总舵的帐册上,怕是不好记这一笔善款。”
“若是您自掏腰包————嘿嘿,严管事年轻有为,莫非在內城认了乾爹”
严崢垂著眼,慢慢转动手里的粗瓷酒杯,杯中忘川烧盪起圈圈涟漪。
他突然抬眼,“钱管事是替总舵裴执事问话,还是替您自家钱柜操心”
钱串子手里捏著的酒杯,悬在半空,酒液晃荡。
他脸上那团和气生財的笑,冻住了,慢慢往下掉粉渣子。
苗大膘转铁胆的手停了,两颗铁胆撞出轻响。
“咔!”
吴老蛇依旧闭著眼,可眼皮底下,眼珠子动了动。
张老爷捻佛珠的手指,捻得快了些。
王瘤子嘴角往下撇,手搭上腰间鼓囊囊的硬处。
桌上八珍凉菜,雾气散尽,露出底下凝住的油光。
远处的江风,刮过香火铺的旗幡,不断作响。
胡贵站在严崢侧后,背脊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那十几个灰衣护卫,看向几个外来客带来的隨从身上。
“咕嚕!”
钱串子喉咙里响了一下。
他乾笑两声。
“严管事————说笑了,说笑了。钱某就是隨口一问,隨口一问。
来来,喝酒,喝酒,这忘川烧,凉了可就没劲了。”
他想打哈哈混过去。
严崢却不接他递过来的台阶。
他放下酒杯。
“咚!”
“钱管事问得好。”
“砖瓦钱从哪儿出,自然是从西码头公帐上出。”
目光扫过苗大膘,吴老蛇,落在钱串子脸上。
“西码头往年的帐,怎么走的,诸位心里有数。
章承禹在时,码头每月流水,三成进了他口袋,两成打点各路神仙。
剩下五成,养著码头上下几百上千口,还得应付总舵的例钱。
如今章承禹没了,他那三成,还回来。
打点各路神仙的那两成,若是神仙们觉得西码头往后不必打点了,自然也能省下。”
说著,看向张老爷和王子。
张老爷捻佛珠的手停了。
王瘤子脸上横肉跳了跳。
“至於公帐怎么记,”
严崢说,“那是西码头的事,不劳钱管事费心。
总舵若是问起,自有马爷和我去回话。裴执事若想问,让他亲自来。”
钱串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钱串子管著南码头,这些年靠著左右逢源,在裴烈和几个执事之间骑墙,日子过得滋润。
今日受裴烈暗示,来探探严崢虚实,顺便给张王两家壮壮声势。
没想到,这年轻后生,刀都没拔,几句话就把他顶到南墙上。
“嘿!”
苗大票打破僵局:“严管事快人快语,老苗佩服!公帐的事,咱们外人確实不好多嘴。不过————”
他话锋一转,铁胆又转起来。
“盖房子可不是小事。
这片洼地,阴气重,土质软,底下怕是还有老河床的淤泥。
寻常砖木下去,三五年就得朽烂塌架。
这根基,不好打啊。”
他说的是实情。
忘川江边,土带阴湿,寻常阳宅的法子,在这里行不通。
盖出来的房子,住不了多久,不是墙根返潮烂掉,就是樑柱被阴气蛀空。
这也是大通铺,两三年一换的原因。
这时,吴老蛇才缓缓睁开细眼:“苗兄说得是。咱们吃水上饭的,都晓得江边地邪。
盖房,不光要砖瓦木料,还得请懂行的师傅,看风水,定桩基,画符镇宅。
这一套下来,花费可不比砖瓦钱少。
严管事年轻,或许不知这里头的门道。”
两人一唱一和,看似关切,实则把难题又拋了回来。
盖房
可以。
但这阴间的房子,你怎么盖
张老爷適时开口:“严管事为兄弟们著想,张某感佩。只是外城建房,確有诸多讲究。
若是————若是码头决心要盖,张某认识几位懂阴宅营造的师傅,或可引荐。
只是这工钱物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