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深谋远虑(1 / 2)
“耶律使节多虑了。”穆桂英端起茶盏,语气重新变得从容,“三千坛酒换三千匹马,你大辽有数百万匹马,这点数目不过九牛一毛。更何况——”她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耶律宗旺脸上,“你大辽卖给西夏、卖给回鹘的马,每年何止万匹?卖给大宋,与卖给别人,有什么分别?”
耶律宗旺的手指停住了。他低头看着腕上的玛瑙佛珠,珠子在帐中摇曳的烛火下泛着幽暗的红色光泽,像一串凝固的血滴。
“有分别。”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卖给西夏,换的是盐和铁。卖给大宋……换的是酒。酒喝完了就没了,马却会生小马。元帅说的'一坛换一匹',在下斗胆改一个字——一坛酒换一匹母马,元帅换不换?”
帐中的空气骤然绷紧了。
杨文广的长枪在地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闷响。秦铁画站在帐角,看着耶律宗旺那张白净面皮上露出的笑容,忽然想起王中华曾说过的一句话——“那个契丹人,精得像只老狐狸,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从袖子里掏出什么。”
穆桂英却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起,像一柄出鞘的刀忽然收回了刀鞘里,锋芒尽敛,只剩下一道温柔的弧线。
“一坛酒换一匹母马,”她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成交。但本帅也有一个条件——五匹母马,须配一匹未阉割的公马。公马半价,算半坛酒。你若肯,这笔买卖就定了;你若不肯,本帅今日便当你没有来过。”
耶律宗旺怔住了。
他盘算了半天的账,算来算去,算的是如何让大宋多出酒、让大辽少出血。可穆桂英这一句话,把他的算盘彻底打翻了——母马配中原公马,那是让中原自己养马。五匹母马配一匹契丹公马,五年的功夫,宋军就能有自己的马场,就能有自己的骑兵,就能不再龟缩在高墙之后打那些“依托高墙壁垒的小胜”。
这才是穆桂英真正的目的。
她说的是“酒换马”,她要的却是“让大宋自己长出马”。这正是王中华当年酒水换驮马的升级版,是王中华与穆桂英多次谋划的最佳结局,而耶律宗旺就是帮助他们完成布局的关键。
耶律宗旺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转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玛瑙珠子碰撞的声响像一场急促的雨。
“穆元帅,”他的声音终于失去了从容,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这一笔买卖,是要断我大辽的根基。”
“耶律使节言重了。”穆桂英神色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五万匹母马配一万匹公马,换你大辽六万坛‘八仙醉’、再加五千匹云锦、三千斤团茶——这些东西进到上京,你耶律使节从中过一道手,能赚多少,你比本帅清楚。”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缓缓推到案桌中央。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尚新,显然是在耶律宗旺进帐之前便已备好的。
“你若点头,这张盟约便加上一条——十年之内,宋辽互市开七关,酒、茶、丝、绢、铁器、药材、书籍,样样可易。你耶律宗旺,便是这七关的总监。”
耶律宗旺盯着那张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鹰唳,尖锐而悠长,像一根针划破绢帛。耶律宗旺猛地抬头,目光越过穆桂英的肩头,望向帐顶那一小片露出的天空——一只海东青正盘旋而下,爪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铜筒。
那是辽国急递的标记。
一名亲兵快步入帐,将铜筒双手奉上。耶律宗旺拆开封蜡,抽出里面的纸条,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上京已议斩萧斡剌,南院诸臣惶惶,陛下意欲增兵再攻雁门。
耶律宗旺的手指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穆桂英,目光复杂难言。
“看来,”穆桂英平静地说,“你们陛下没有给你议和的余地。”
耶律宗旺将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掌心,沉默了很久。等他再开口时,声音里的沙哑已经褪去,换上了一种决绝的冷静。
“穆元帅,这张盟约,在下签。但在下也有一个条件——盟约上的墨迹,要盖两份印。一份在你雁门关的帅印之下,另一份……”他顿了顿,“另一份,在下要带回上京,当着我大辽陛下的面,说是在下‘力劝宋军退兵、换回互市之利’的功劳。”
穆桂英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要在上京活下去。他要以“救国功臣”的身份回到朝堂,而不是以“通敌卖国”的罪名被砍掉脑袋。他要让耶律洪基相信,这场议和是他耶律宗旺凭三寸不烂之舌“谈”来的,而不是他“跪”来的。
“可以。”穆桂英点头,“本帅还可以多给你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