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反目(2 / 2)
“难为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做臣子的。“崇宁的声音冷下来几分,“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此生最恨的就是背信弃义、见风使舵的人。我问你为什么,你说是因为你父亲就是那样的人,你说你不愿活成他的模样。”
“可现在呢?裴昭珩才走了几日?你就急着要嫁给陆骁川了。谢令仪,你这些年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究竟有几分是真心的?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攀上一棵新的大树,从前那些誓言就都可以一笔勾销了?”
谢令仪看着崇宁指了指佛龛莲花座下,又比了个三的手势,立刻意会,状若无意地走过去,从里面摸出一把钥匙。
“殿下觉得,我没有真心的资格。“谢令仪重重地拍了拍那佛龛,“裴昭珩死的时候,殿下在做什么?殿下在这甘露殿里抄经礼佛,在杨延之的安排下安安稳稳地养胎。殿下跟我说‘节哀’两个字的时候,轻飘飘的,可曾想过这两个字有多重?”
“殿下方才说我见风使舵。“谢令仪往前迈了半步,又走回崇宁面前,声音压低了质问,将钥匙掩在掌心,“那殿下呢?陆骁川是崔后母家的人,他杀裴昭珩,究竟是他的主意,还是殿下的意思?“
“你——”崇宁霍然起身,经卷滑落在地,纸页散开,露出抄了一半的字迹,上面的墨色洇开了一团。
“谢令仪,既然你这样揣度我,那何必来问我呢?对,就是我指使的,行了吧。”崇宁重重地点了点头,“陆骁川是谁的人,你心里应当比我更清楚,他跟着杨延之走了这么久,我连他的面都见不到!我若真能指使得动他,那我如今何至于被困在这里?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你自己?”
“那殿下为何不早早告诉我,殿下已有了身孕?”谢令仪的声音也拔高了,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峙着,谁都没有退让,“我若是早些知道,定会先保全殿下的平安。可殿下什么都没说,我费尽心思在北境撑着,在淮南周旋,一路打到上京城下,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让殿下能坐上那把椅子!可殿下呢?殿下一句话都没有递出来,我怎知殿下是不是已经改了主意,是不是已经觉得跟杨延之做一对和睦夫妻比那个位子更好?”
“是我改了主意?“崇宁攥紧了桌沿,“谢令仪,你扪心自问,你今日来,究竟是来确认我安好的,还是来替你自己找退路的?“
“殿下若觉得我是那样的人,那我们便没什么好说的了。殿下如今有驸马护着,有腹中的孩子傍身,想来也不需我再多操什么心了。”
“谢令仪。“崇宁看着她,“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殿下是怎样的人,臣看不清楚。臣只知道,殿下若是不信任世家,大可以连我一起收拾了,不必如此费心地虚与委蛇,臣能理解,自古以来君臣相疑,走到末路便是这样的。臣不后悔,只是有些累了。”谢令仪道,“臣与陆将军的婚仪与驸马登基在同一天,想来驸马挑的,总是个好日子。”
“你是要穿着嫁衣来参加大典吗?”崇宁将怀中的一枚龙纹印信同茶盏一并向谢令仪掷去,谢令仪稳稳接过印信,青瓷茶盏在砖地上摔成两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殿门外的阴影微微晃动了一下,有人往门缝里凑了凑。
“殿下想多了,我不会去看你们夫妇琴瑟和鸣的。”
谢令仪嘴上说着这话,又退后半步,欠了欠身,借着弯腰的动作,右手极快地做了几个手势——拇指与食指圈成环,指尖点了三下掌心,这是她们幼时在长公主府玩捉迷藏时用的暗语:平安,等我。
“殿下珍重,臣今日来只想看殿下最后一眼,日后我们不必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