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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悬疑推理 >九阙灯 > 番外一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裴昭珩视角)

番外一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裴昭珩视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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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是崔后母族,你若顶着陆家未过门媳妇的身份回京,所有人都只会把你当成陆家的一枚棋子,没有人会看见谢令仪是谁。你走得干净,是因为你知道自己要什么。陆骁川不懂,可我懂。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谁有本事谁有夫人,天经地义。就陆骁川这样斤斤计较的小心眼,活一辈子也是白活。

我开始盼着见你。

在一盏春风,在经纬阁,甚至在你可能出现的任何地方。我找借口去“偶遇”,嘴上说着“顺路”“凑巧”,心里却清楚,我这辈子从来没对谁这么“顺路”过。

我看你和杜绍瑾谈诗论政,言辞犀利,见解独到。杜绍瑾看你的眼神里有光,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又酸又涩。

可当我走向你,当你抬眸看见我,轻轻唤一声“裴小将军”时——我又觉得,够了。至少你看我的眼神,与看旁人不同。不是敬畏,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近乎无奈的熟稔,我成了你计划中的一个意外变数,一个不得不接纳的变数。

灯市那晚,我把狐狸面具戴在你脸上。

丝带绕过你耳际时,我的指尖几乎要碰到你的皮肤,你没躲。

面具戴好,你成了“狐狸小姐”。我看着,心想:这下好了,我们都戴着面具。我是纨绔裴昭珩,你是温婉谢令仪。可在这面具之下,我是想为国守疆却不得不自污的将军,你是想涤荡污浊却不得不周旋的谋士。

我们本就都在演戏,演给这世道看。

可当我望进你面具后那双眼睛时,我忽然觉得——也许在你面前,我可以不必永远演下去。

也许某一天,我可以对她说:“谢皎皎,你看,我们都一样。满身枷锁,心向自由。”

而你会怎么回答呢?

“我本来就是个做什么都只为了自己的自私之人。”

你就是这般嘴硬心软,你总说自己冷血,说做事只权衡利弊——可我见过你为兰阳百姓施粥的手指冻得通红,见过你为流民主持公道时眼底的怒意,见过你抱着宁王遗体时哭得浑身发抖。

你若算冷血,这世上便没有热血之人了。

后来我离京追查阿爷下落,确实存了不想拖累你的心思。我留了地契,写了绝婚书,对自己说:裴昭珩,你这一身官司,这辈子也翻不了身了,别连累人家。

可你追来了。

北境的风沙那么大,我不知你一个长在江南的女子是怎么抗过去的,你在赤亭镇被流匪追杀时,我第一次在你面前杀人。那一刻我真是恨极了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懦弱到要用绝情来推开你,恨自己为什么蠢到觉得你看了绝婚书就会对我不管不问。皎皎,我该如何面对你?

懦弱和自卑真的会让人变得极度无礼和自毁,对你说那么多重话真是我这辈子最后悔之事,还好你的爱足够宽宏大量,原宥了我这样的愚钝之人。

大婚之夜,你问我,失而复得、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我对你是哪种?

这叫我怎么回答。

我在兰阳见你时那莫名的悸动,是因为你本身就是我藏在心底十年的那个模糊影子;可我后来每一次见你、每一次被你算计、每一次心甘情愿入你的局,却是实实在在、一日深过一日的沉沦。这三种情愫在我心里交缠着生长,像一株藤蔓攀上另一株藤蔓,早已分不清谁是谁的根。

我低头亲了亲你的额头,说:“都是。”

你笑了,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贪心,什么都要。”

我说:“我要的又不是旁的,我要的只有你一个。”

如今咱们都老了,你从户部侍郎做到尚书,从尚书做到宰相,鬓边也添了白丝。可你坐在窗前批折子的模样,跟当年在户部衙门时的样子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么专注,那么不肯低头。

朝堂上的人都说你铁腕,说你冷面,他们不知道你深夜批折子时会靠在椅背上揉眼睛,不知道你风咳发作时会把药碗藏在书案底下假装已经喝了,还是少女心性,挺好的,从不服输。

我们这辈子,做过很多事,走过很多路,失去过一些人,也救过一些人。所幸人生很长,我们也再未分开过。

前几日你批完折子,忽然搁笔,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说:“阿珩,我感觉我的记性大不如前了,要是我把你们都忘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帮你记着呢。”

“阿珩,下辈子,你还认不认得我?”

“认不认得,我也能一眼找到你。反正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我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你,下巴搁在你肩窝里。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簌簌地落在院中那棵樱桃树上。

就是敦化坊河岸那棵枯了的樱桃树,我蹲在树下刨了半天的土,发现根还活着,只是长年被河岸的水汽浸着,烂了大半。我把它挖出来,裹了厚厚的草绳,栽在咱们小院的东墙根底下,又从北境带了沃土回京,我们结婚的第七年,这棵老树终于抽了新芽。

如今它已经比院墙还高了,每年春天,满树樱花开得像雪一样,风一吹便簌簌地落在你的案上。你从不在意花木,可我晓得,你心里是欢喜的。毕竟那一年上元夜,你站在树下仰头看烟花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到如今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枝头的雪积了薄薄一层,衬着底下隐隐透出的芽苞,再过两个月便又要开花了。

你靠在我肩头,呼吸渐渐匀长,像是睡着了。我低头看着你,你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的细纹,都是这五十多年光阴慢慢刻上去的记号。

我记得你的样子,从十六岁到六十六岁,从蕴山到上京,从清明渠小院的春晨到晚照山居的冬夜,我都记得。

这辈子我一直跟着你走,下辈子也是。

不管往哪里去。

——冬夜,裴昭珩记于晚照山居,时年七十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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