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谢令仪视角)(1 / 2)
永徽二年十一月初七
阿珩也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方子,说桂花枕能安神。昨夜我批折子到三更,子时躺下仍辗转反侧,他翻了个身,把一只枕头塞到我脑袋底下。枕芯是新晒的干桂花,隔着细棉布还能摸到花粒的棱角,清香漫了一枕。
他说这话时眼皮都没抬,声音已迷糊了:“你总说睡不安稳,试试这个。”
我把脸埋进桂花枕里,想起秋日,他确实在院中桂花树下铺了张旧席,每日傍晚拿竹竿打花,打了半个月。当时只道他是闲着无聊,谁知他攒了一冬的干桂花,是为缝个枕头。
今早起身,枕畔落了两三粒干桂花,捡起来搁在案角,嗅了嗅,竟还能闻到极淡的甜。
永徽二年腊月初八
腊八粥是阿珩亲自熬的,从前一日晚上就开始泡豆子,今早天没亮就起来了。我醒来时他已经把粥盛好晾在桌上了,旁边还搁了一碟他自己腌的酱萝卜,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
我喝了一口,糯得很,问他放了什么。他说:“红豆、芸豆、莲子、桂圆、红枣、栗子、花生、糯米,还有一样——”他顿了顿,“夫人猜。”我看他那副等着被夸的表情,只好顺着他说:“猜不着。”他得意地凑过来:“夫人昨日说想吃甜的,我多搁了一勺红糖。”
我低头又喝了一口,果然比往年甜些。
永徽三年三月初十
今日储君抓周,陛下在宫中设了小宴。宴上人不多,都是近臣。我属实喜欢小殿下,多抱了一会儿,陛下揶揄我,叫我也同阿珩生一个,被阿珩听了去,我本觉得像我一样好看,倒也不错,但他自夸道:“像我也行,我小时候也怪招人疼的。”
我踢了他一脚,他笑得挺开心的。
永徽三年四月初一
我同阿珩去大慈恩寺求了两片桃木牌放在床头,上头刻了字。一片是“岁岁平安”,一片是“早生贵子”。”
我把那片桃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看了看他亮晶晶的眼神,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倒理直气壮起来:“夫人笑什么?正经求的。那老和尚在观音殿前蹲了三十年,专给人写这个,灵不灵的,试试总不亏。”
你若不背着我偷偷喝避子药,何须求这个?
永徽三年腊月十八
昀儿落地,阿珩在前厅转了一整夜。白芷出来报平安时,他鞋底都快磨穿了。听见是儿子,他反倒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哦,儿子也好。”
我迷迷糊糊醒来看见他坐在床边,昀儿被裹在襁褓里搁在他膝盖上,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我问他看什么,他说:“他会伸手抓我。”
我心想刚出生的孩子哪个不会动手指,可他神情专注得很,好像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永徽四年正月十五
崇宁趁着与民同乐的幌子带着兰晅过来看我,小殿三岁,踮着脚趴在摇篮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他好小。”
崇宁笑:“你当年也这般大。“
兰晅想了想,又很认真地补了一句:“他哭起来声音可不小,像小猫。”
昀儿哭得更厉害了,兰晅板着脸说:“别哭了,以后还要给我当皇夫呢。”
崇宁闻言干咳了一声。
阿珩认认真真蹲下来问她:“为什么是裴昀?”
兰晅仰着头,很认真地说:“因为谢少傅长得好看,你也长得好看,他长大肯定更好看。”
这个岁数的孩子,喜欢谁便说嫁给谁,再过两年大抵也就忘了。
永徽五年二月廿九
我的宝贝女儿谢瑛出生了,阿珩冲进来时鞋都跑掉了一只,看看躺在小被褥里闭着眼打哈欠的女儿,又看看我,眼圈一红:“夫人,是闺女。”
瑛儿随我姓谢,崇宁听说了,给瑛儿赏了不少东西,世人皆道女子亦可自立门户。
裴昀快三岁了,已经会背《千字文》。他趴在妹妹的摇篮边看了好一会儿,仰头问他爹:“妹妹为什么不哭?”
裴昭珩蹲下来:“因为是妹妹,妹妹总是比哥哥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