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没有外敌(2 / 2)
废弃车辆全部歪在路边,没有一辆堆叠在路口。
街灯的灯柱还在,灯罩碎了,灯泡没了,但灯柱本身的竖直度还在。路牌上面的英文字还能读。
这座城市在被杀死之前,没有经历过慌乱。它是在秩序中毙命的。
红砖楼的大门半开着。
铁门框的上半部分已经锈穿了,铁皮翘起来一大片,锋利的边缘往外翻着。
林默伸手把翘起来的铁皮往旁边按了一下,铁皮在凌晨湿气的浸泡里已经脆了,稍一用力就断成了两截。他侧身进了一楼大厅。
一楼大厅的地面上落着厚厚一层灰。
水泥天花板在天裂震动中震落下来的大块碎片,被二十多年的风吹日晒磨成了细粉。
踩上去像面粉,脚拔起来以后留一个完整的鞋印,边缘的粉末还在往外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带着石灰碱味的尘埃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呛得人嗓子发痒。
地下室入口在楼梯后面。
林文轩指了指大厅右手边一扇歪着的铁门。铁门上的锁被人撬过了,撬痕很旧,铁锈覆盖了撬痕的断面,至少是十几年前撬的了。
林默推开铁门。
一股陈旧的、潮湿的、混着金属锈蚀和霉菌的地窖气味从门后面涌上来。
楼梯往下的台阶上铺着地毯,曾经是绿色的地毯,现在已经变成了一踩就碎的灰黑色纤维。他往下走了十几级台阶,到了地下室。
应急广播系统的机柜还立在墙角。
机柜门上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纸,上面是林文轩的笔迹:备用通讯线路,日常维护记录。
机柜里面的设备灯全灭了,电源指示灯是黑的,信号强度表盘的指针跌到了零刻度以下。
他在机柜背面找到了电源模块,一块已经鼓包的长方形电池,外壳裂了一条缝,里面的电解液早就挥发干净了。
电池。撑了二十五年,按设计寿命算已经超期服役了。没人关,是它自己停的。
林文轩站在机柜前面,伸手在覆盖在机柜门上的灰尘里划了一道。灰层大概有两毫米厚。
地下室没有脚印。
林默蹲下来看地面上的灰。
如果有人进来过,第一脚踩下去的灰印会很明显。这里的灰是均匀的。至少七年没人来过。
那就不是外面的人关掉的信号。
对。电池耗尽。自己停的。
红砖楼搜完了。东南方向那个人去看看?
林默转身往楼梯上走,一只脚已经踏上了台阶,又停了一下。
他抬眼扫了一圈地下室。
机柜,配电箱,墙上挂的接线图,角落里堆着的不锈钢柜子。
所有设备都在。
二十五年没有人进来过。这里的空气在四十年前被封存,七个年头以前最后一盏绿色信号灯熄灭。
走。趁天还没全黑。
两个人从地下室上来,走出了红砖楼。
外面的天光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了,灰褐色的天幕正在从铅灰色往更深的颜色塌陷。
林文轩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