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炖萝卜（1 / 2）

农场公社。

女头领蹲在玉米地边上，手里攥着一把刚拔下来的稗草。

她听到何大勇在电台里说天顶全蓝的时候已经在地里蹲了快一个钟头，今天太阳出来了，玉米叶子上的露水蒸发得比平时快，她赶在蒸发之前把地里的草拔完。

站起来仰头往天上看，手搭在额头上挡着日光。天顶全蓝。一整片，从东到西。

她把稗草扔到田埂外边，在地边上站了片刻。

身后玉米地里的玉米秆已经长到一人高了，林家给的种子，林文轩从旧档案库里翻出来的四十年前的玉米种，发芽率从三成涨到了将近六成。

秆子上的玉米棒子裹着深绿色的苞叶，苞叶顶端的须子从黄白变成了深褐。熟了。

伸手掰了一根玉米。

苞叶一层一层剥开。

金黄色的。

每一粒都排列得整整齐齐，从根部到顶端没有任何空缺。

她把玉米放在掌心里掂了掂，比她去年种的高粱沉了不止一倍。

"今天浇两遍水。

"

她回头朝公社方向喊了一嗓子。

"太阳出来了，土干得快。

"

公社里有人应了一声。

铁桶磕在井沿上的闷响从公社那头传过来。

船上基地。

老船工划着小船到了河道中央。

他把渔网撒下去的时候网面在蓝天的映衬下闪着银灰色的微光。

河道水面倒映着整片蓝天。

四十年了，河面第一次倒映出蓝色。

一整片。

从岸边一直铺到河道拐弯处，蓝得均匀，蓝得透亮。

他坐在船头等渔网沉底，手里攥着船桨。

船桨的木柄被河水泡了几十年，表面起了一层极薄的青苔，青苔在蓝天下是深绿色的。

他把青苔用手指甲刮掉了一小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活的。

网沉下去了。

他等了几分钟开始收网。网从水里拉上来的时候银白色的鲫鱼在网眼里甩着尾巴，鳞片在日光下反着刺眼的银光。

他把鱼从网眼里一条一条摘下来扔进塑料桶里，桶里已经装了半桶水。

鱼入水的时候尾巴甩了一下，溅了他一脸的水。

他拿袖子擦了一把脸，把船桨重新插进水里往回划。

能源州红砖楼前面的碎石路上，老周从弹药库里跑了出来。

他手里还攥着拆了一半的弹壳，抬头看天看了片刻，然后把弹壳揣进兜里，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在灰褐色的天底下修了将近四十年机器。今天天顶上蓝了。一整片。从东到西全蓝了。

他低下头，转身走回弹药库，从工具箱里拿出那部修了三个多月的老式机械胶片机。

快门帘布换过，镜头擦过，过片机构重新上过油。

相机里装着他给天顶拍的四张照片，天幕全蓝那天拍的，胶卷还没冲。

他在废墟里捡回来的最后一瓶显影液已经过期了将近二十年，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他把相机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一面，看了看镜头。

镜头上落了一粒极细的灰。

他把灰吹掉，把相机放回木箱子里。